易水:“未曾獲邀,又無事而登門?恐難待見啊。”
梅振衣:“沒關係,我與帝君在人間曾有一面之緣,或許能見,過門而不見才是失禮,暫且告辭!”
仙界歲月與人間不同,仙人的交流與行止也與凡人完全不同,文字上描述只能是上述的幾句談話,但他們說話之間自然伴隨妙語聲聞,傳達的資訊相當龐雜,甚至比一部長篇的內容還要多。
靈臺中化轉仙家爐鼎的玄妙、崑崙仙境碧山潭這一門派的來歷、寒山與鍾離權地交往、師兄弟兩人為何要在此立足建立修行洞府、仙家於仙界修行的各種事項、入中樞洞府拜見金仙的規矩。真要是展開講的話,恐怕這隻言片語的交流,尋常人數月功夫也講不完。
在這裡,你不會覺得時間過去很快,自古有“天上一天,地下一年”的說法,也不是毫無根據。但不是這麼簡單的換算關係,而是另一種很玄妙的、常人無法理解地存在方式。想當年清風等人給梅振衣講了個故事,就是一夜功夫,而梅振衣足足用了三年時間才“聽”完。
飛昇成仙,是一種超脫、自由、清閒、祥和地存在方式,俗世中的很多“念”與很多“思”自然都淡了,絕大多數人當然不會再回去,就算再回時也恐怕早已物是人非、蒼海桑田。甚至在他們飛昇之前。已修行數百年,俗世中地牽扯都已經很淡泊了。
仙界可以沒有俗務的糾纏,沒有人間煙火事,沒有難以交流的凡人,無一絲汙濁,無一絲煩惱。可以用超然的眼光去看待一切,這是何等的解脫?
像寒山、易水,如今已是碧山潭供奉地兩位祖師爺。但他們數百年來從未下界回去看一眼,甚至連這個心思都沒有。反正道法傳承已經留下,能否得道那是世間人的事了。後世子弟若能飛昇,他們可以在神識中指引,至於其餘。並不欲干涉。
但梅振衣卻不是寒山、易水,他還想著拜見東華帝君,然後趕回無名山莊。飛天而起朝著雲端的連綿群山而去,他的丹道根基與東華帝君所傳一脈相承。自然能進入那靈臺化轉中的世界。
連綿秀麗的群山,卻靜悄悄的看不見一個人影,就似一幅幻象中的畫卷展開,梅振衣已落在碧桑洞仙府地門前。所謂門前,卻根本沒有“門”,他向著虛空抱拳道:“金仙鍾離權門下,晚輩弟子梅振衣,拜見帝君!”
眼前光影晃動。就似一扇無形的門戶開啟,眼見還是連綿的群山,但神識中的感應完全變了,就似一副虛幻的畫面變得鮮活真實:林間地藤蘿隨風擺動,遠處有激流瀑布灑落之聲,還隱隱傳來猿啼鳥鳴。有兩位仙人憑空出現在梅振衣身前,皆是二十出頭的相貌,男子清秀俊朗。女子明媚豔麗。
兩人道:“碧桑洞弟子巖中、箬雪見過梅真人。帝君正在等你。”
他們說完話就閃身而去,並沒有引路。實際上也無需引路,一開口就伴隨著妙語聲聞,指點了他入山的路徑以及東華帝君所在。那位箬雪仙人離去時還偷瞄了梅振衣一眼,神色有點好奇,不知是她早就聽說過梅振衣的名字,還是對東華帝君特意開門邀見這位剛剛飛昇地仙人有些不解。
在碧桑洞仙府中,梅振衣感受到的是純淨的仙靈生髮之氣,若與他的青漪三山相比較,與承樞峰上的餐霞閣一帶十分相似,但卻比餐霞閣純淨多了,而且此處廣漠三千六百里啊!
在一片幽谷中有兩株參天巨樹,竟然是空桑木,梅振衣從崑崙仙境空桑山來,卻沒有見過哪株空桑木有如此蔥翠馥郁的樹冠與挺拔秀麗的樹幹,樹圍各七尺,相距三丈。東華帝君就坐在兩樹中間的一個樹墩上,面前空地上還有三個空著地樹墩,他的相貌與洛陽雲端上所見沒什麼不同。
梅振衣一見到東華帝君,就恭恭敬敬以師禮下拜。王玄甫笑道:“鍾離權非我弟子,你來到仙境見我,長揖即可,不必正式叩拜。”
梅振衣道:“狄梁公賜我字放為,為我尊長,理應如此。”
王玄甫搖了搖頭道:“狄仁傑不是我,就如你外公柳伯舒也不是道祖太上。”嘴裡這麼說,卻沒有阻止梅振衣跪下叩首。
王玄甫提到了柳伯舒,梅振衣心中暗暗一驚,但沒有追問。王玄甫的妙語聲聞中向他解釋了一遍關於金仙輪轉歷世、化身歷世的究竟,並沒有涉及柳伯舒,這些話清風早年也曾解釋過,但此刻梅振衣體會的更加深刻。
叩拜已畢,梅振衣起身,王玄甫揮袖一笑道:“請坐喝茶,這是你家的茶。”
梅振衣身邊的樹墩前憑空出現了一個茶案,上面放著一盞茶,熱氣中還有淡淡的茗香,正是梅家在蕪州炒制地最上品綠茶,梅振衣聞一下就知道了。經歷了狄仁傑這一世,王玄甫地靈臺化轉世界中,竟然能端出這種茶來。金仙境界真是玄妙。
在仙界的一切行止,與凡間有微妙地不同。比如喝茶,在凡人看來,這茶不是人間的茶,只是聲色味觸,以及佳茗地物性服用,並沒有真正的茶飲入真正的血肉爐鼎。但對於仙家來說,這行止就是喝茶。喝的是一模一樣的茶,一模一樣的感受與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