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其說芝嵐是被人帶走的,倒不如說是她被人擄走的。
隨璟捂住她的口鼻,不經任何人的允許便逃離了此方戰役之地。他可是將軍啊,私逃戰地終歸會受到荀法的制裁,今時的隨璟卻好似鐵了心一般,無論事後將會受到多大的責難,哪怕芝嵐亦要怨恨他一輩子,他也毋寧接受悉數的罪孽,選擇將芝嵐奪回。
“隨璟!你放開我!你到底要作甚!你放開我!而今我可懷了身子,如若我的孩子有個三場兩短,我定與你沒完!”
“那我也告訴你,如若你老實呆在馬背上的話,我便饒了你肚子裡的孩子一命,可倘使你不老實,非得與我爭長短的話,芝嵐,我可告訴你,你與易之行的孩子在今日便會徹底小時在這個世上。你最好給我思慮清楚。”
身下的馬匹一直疾馳著,唯恐易之行追上,隨璟特意提快了馬速。
如若今時沒有懷身子,芝嵐必然要與眼前人爭個你死我活,然而如今她肚子裡的孩子卻是她好不容易求來的珍寶,更是易之行以及整個殷國的希望,芝嵐當然不願龍脈葬送於自己的任性當中。
哪怕最終自己沒法活下來,至少這孩子也得安康無虞地交到易之行的手裡。
“隨璟,我們二人的關係至於走到如今這地步嗎?曾經你我二人共患難,共生死,甚而到了無話不談的地步,為何今時我們的關係便落到這副田地了呢?你忘了當初我們二人的情誼了嗎?你能想到多年後你會以我孩子的性命要挾我嗎?隨璟,你捫心自問一下,我何時對不住過你?”
“我是不曾想到多年後我會以你孩子的性命相要挾你,但是我也不曾想到多年後你竟與殷君成婚!並誕下了他的孩子!芝嵐,你總是口口聲聲說你不曾對不住我,那你對我的情誼呢?我想你往昔還是對我動過情的吧?既如此,你為何要移情別戀?你為何要嫁給我們共同的仇人?你分明知曉我最為痛恨的人便是殷人,你竟還心甘情願地成為殷人的皇后。你對我的真情又到底僅存下多少呢?”
隨璟的口吻忽從激昂至低落,他當即止了身下的馬匹,落寞的眸子冉冉低垂了下來。
芝嵐大駭,一時竟有些倉皇無措,就像是自己虧欠了眼前人一般,她遲遲未曾開口。
“芝嵐,你為何要這麼待我?這應該是今時我拿來問你的話吧?”
男子深沉地說道,話音剛落,便見隨璟冉冉抬了首,繼而重新堅定了眸底的目光。
“我不會放棄你的,除非我消逝於世,否則我便絕不會放棄你,哪怕如今你是旁人的女人也無妨!”
話罷,男子再度驅趕起身的駿馬,飛也般地離了此。
芝嵐莫可奈何,哪怕為了肚裡胎兒的安危,她也勢必要任隨璟差遣。
“隨璟,此生我只屬於易之行一人,你適才也瞧見了,他待我極好,他願意為了我捨棄掉大好河山,這不是尋常人能夠擁有的魄力。這一輩子我也只會愛他一人。”
“無論你怎的說,我也不可能將你重新交到易之行的手上,你是我的,哪怕你的心不屬於我,你的人也必須要屬於我,這是底線。”
男子嗓音嚴冷,眸光深幽,篤定的心意始終於其內心激盪著,就算芝嵐沒法接受,他亦要完成潛意識中一直以來的素願。
與此同時,戰場上的易之行仍被迫焦灼於激烈的廝殺裡。
燕祺在其身側緊密守護,就是不肯叫歹人的利刃靠近自家主子分毫,他對易之行的忠心天地可鑑,然而眼下的易之行卻並不希求這份忠心。
“燕祺!你不必管我!只要朕不從馬匹上摔下,朕都能應付自如,你快些去追尋那兩人,務必要將皇后娘娘平安帶來!哪怕……哪怕朕的孩子最終亦沒法保住,朕也要皇后娘娘平安歸來,聽到了嗎?”
天子的口吻極為誠懇,他幾乎是以渴求的口吻道出的,他知曉今時這襲廢軀沒法及時趕至,因此便只能將悉數希冀寄託在燕祺的身上。
然而燕祺似乎並不打算滿足天子的素願,畢竟他的使命與忠心皆在守護天子性命安危之上,對於旁人,他實在不想保護,尤其還是在這等危如累卵的關頭,身體殘廢的易之行極有可能再度遭受到重創乃至於付出性命。
因此,才有了燕祺接下來剛毅果決的言辭。
“陛下!屬下是不會離開您的!無論您怎的言說,屬下也絕不會離開你身旁半步,如今這情況,屬下離開您,您便是死,既然要找回皇后娘娘,那我們二人便一起去!她是您的妻子,理應由您親自去保護!您如此愛惜皇后娘娘,便應親自提刃斬殺隨璟,這是您的義務!”
說到底,燕祺是絕無可能就此背棄天子而去,儘管這談不上是背棄,卻也是燕祺無以接受的殘酷任務。他的主子永遠只有一個,那便是易之行,哪怕日後易之行退位讓賢,他也只會追隨易之行而去。
“燕祺,你……你簡直頑固!”
“陛下!這是屬下的使命!更是您自己的使命!屬下的使命是保護您,而您的使命便是保護皇后娘娘以及您的親生骨血!如若您想要他們二人重新回到您的身旁的話,您便只有在今時廝殺出這方戰役裡!這是您唯一能夠搭救皇后娘娘的法子!”
這招激將法似乎當真起到了一定的效用,由於燕祺始終不肯代替易之行前去救人,因此易之行只能依靠自身的頑力以及想要芝嵐重歸自己身旁的決心與去抗衡眼下這一危境,最重要的是,他得超脫自身的傷病,儘快斬殺完此處的荀國士兵,才能將芝嵐重新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