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棠聲音依舊淡淡的,“我還在考慮。”
謝許芳一愣,“什麼?”
“我還在考慮,要不要原諒她。”葉棠終於轉頭看向謝許芳。
謝許芳這才注意到,眼前的姑娘,年輕,漂亮,有氣質,長得甚至就是個溫柔的模樣,輕輕軟軟的聲線聽起來就是個溫柔的調子。
但她的眼睛裡,並沒有任何柔和的情緒,悲痛哀傷之類的情緒,也沒有。
謝許芳一愣,她當年就在福利院,所以對葉棠的事情,也還算清楚。
“小蔥頭啊,都過去二十年啦。”
“我叫,葉棠。”葉棠聲音輕緩平靜,復又看向了那幅遺像。
頓了頓,才繼續說道,“都說人死如燈滅。所以她可能早就已經不需要我的什麼態度了,諒解也好不諒解也罷,怨恨也好不怨恨也罷。都和她沒有什麼關係了,問題只不過是在於……”
謝許芳接道,“在於你願不願意放過你自己。都二十年了啊。李院長這麼多年,和我說過好多次,說你是個倔的,從小就是,沒見過你這麼倔的。她說,你這輩子可能都不會原諒她了,像你這樣的孩子,心地是柔軟的,根本不太會怨恨誰,但真要是怨了,倔成你這樣的,怕是一輩子都難有轉圜……”
“她還真是瞭解我。”葉棠淡聲說,然後微微傾身,將手中的花束放到靈前去,“我來這趟也不是因為什麼報復心理,就是過來面對一下自己的過去。所以,謝老師你不用管我,我一會兒就走。”
謝許芳其實想到了在一旁廳裡吃豆腐飯的那父子倆。那父子倆也是前來弔唁李院長的,並且和小蔥頭有著很深的淵源。
謝許芳是考慮過要不要和葉棠提一提的,因為,本以為這麼多年過去了,再多的糾葛,也早淡了才對。
但聽著小蔥頭這些話,謝許芳就不那麼確定了。老院長當初只不過是用言語扯碎了她的希望,就讓她這麼多年都沒回頭看過。
而那父子倆,卻是當初真正……放棄了她的。
所以謝許芳也只問了她一句,要不要去旁邊的廳坐一會兒,喝點茶。
但葉棠哪裡待得住呢?她搖搖頭,“不了,我馬上走。”
謝許芳沒留她,只看她從廳門出去之後,謝許芳就轉去了偏廳裡。
偏廳裡,程漠一身黑色的西裝黑色的領帶,坐在程旭江旁邊,手裡捻著個小茶杯,目光飄得很遠,看似有些漫不經心的走著神,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就見謝許芳走了過來,湊到程漠耳邊,低聲叫他,“程先生。”
“嗯?謝老師什麼事?”程漠回過神來,抬眸看向謝許芳,他一回來換了身黑西裝就和父親來了這裡,其實有些疲累。
但謝許芳一句話就讓他瞬間清醒了。
謝許芳遲疑片刻,在他耳邊低聲說道,“小蔥頭來了。你還記得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