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慕禹桃花笑眼一彎,莫名讓小夥計心生不祥的預感。果然,蘇慕禹接下來報出的菜名,印證了他的擔憂。
“這主菜呢,要一道‘魚翔淺底’,一道‘翠柳黃鸝’,再加一道‘泊船瓜洲’,外加兩盅‘四八珍’。至於這素菜嘛,配一道‘燕草碧絲’,一道‘青絲染雪’,一道‘花開富貴’,再一道‘翠柳紅梅’。甜心只上一道,名曰‘踏雪尋梅’,酒就免了,來一壺上好的碧螺春即可。”蘇慕禹挑了挑眉,不懷好意地笑道,“可記住了?”
“這……”
這些文縐縐的菜名,若不是聽掌櫃的說起過,小夥計怕是一個都記不住!
能取出這樣一系列詩意的菜名的,除了饕餮海,怕是絕無第二家了。尤其是那一道“四八珍”,可不是饕餮海獨一份的?想要嘗上一嘗,還得提前等上幾個月呢!
仔細說起來,這四道素材倒是不難,“燕草碧絲”其實是炒三絲——海苔芽絲、青椒絲、香菇絲;“花開富貴”實則是將洋蔥切成荷花狀,綴以蛋液,蒸熟後再添上一些顏色鮮豔的蔬菜丁;“翠柳紅梅”並不複雜,是芹菜炒臘腸;“青絲染雪”最為簡單,就是糖拌黃瓜絲。
聽起來都是簡單不過的菜色,可是這擺起盤來,偏偏對得上那菜名的意境,受到那些肚子裡有許多抹水的權貴豪紳的推崇。
至於那三道主菜,也不算多難,只是頗費些心神去做,尤其那道“翠柳黃鸝”,原料不過是龍蝦、海米、菜心、雞蛋,但要做出那一道可以媲美“兩隻黃鸝鳴翠柳”意境的菜色,還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珍膳閣是老字號,也不是沒有出色的廚子,只不過,人往高處走,隨著饕餮海的生意越來越紅火,有些本事和秘方的廚子都去那廂謀取活計了——同樣是廚子,同樣是辛苦的活計,自然選個工錢多的啊!
聽這位貴客對饕餮海的菜名如數家珍,分明就是個饕餮海的常客!小夥計在暗歎這二位果真是有錢的貴客之餘,也心有不滿:果然是來果然是來砸場子的!
蘇慕禹看著小夥計為難的模樣,笑道:“怎麼?做不出來?沒關係,小爺我也不是刻意刁難人的主兒,能做出幾道做幾道,做不出的,換你們的招牌菜吧!”
“這……”
小夥計還是頗為為難,這能做的菜是有,可是卻做不到饕餮海那樣的程度。到時候端著這四不像的冒牌菜色上來,只怕又會觸怒這位喜怒無常的爺,惹出麻煩。
蘇慕禹好整以暇地看著小夥計:“剛不是還信誓旦旦地自誇是老字號,京城第二嗎?怎麼?總不會一道菜都做不出來吧?”
小夥計哭喪著臉,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承認吧,那是自打嘴巴,砸了珍膳閣的招牌;不承認吧,還真做不出來,總不能直接說“得嘞,這位爺,出門向東,您直接上饕餮海點菜吧!敝店伺候不起你。”
為難之下,還是慕容衝出言解了圍,讓他照著蘇慕禹點的菜色搭配,讓珍膳閣的大廚按照自己擅長的做菜就行。
慕容衝說罷,從懷裡掏出一塊碎銀,放在桌角。
夥計眼瞧著這一塊碎銀,這麼大個頭,怕是有個二兩了吧?快抵上他一年的工錢了!這就隨隨便便當賞錢了?
果真是人不可貌相!
這位爺面上冷冷的,不苟言笑,實際上可比那位桃花笑眼的爺好說話多了!當即把碎銀揣入袖中,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殷勤道:“好的好的!二位爺且稍後,小的這就去安排!”
說罷,一溜煙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