驀地提起“致謝”,林若似有那麼一瞬的呆愣,看到了陳公公的提醒,才轉過彎來:“哦!皇上說的是送往上虞的十幾萬石糧草嗎?”
沒等章煦出聲,林若就笑嘻嘻地擺了擺手:“章大人不必致謝,這些糧食,是從京城裡那些趁著天災斂財的糧梟手裡‘抄’來的,你真要感謝,得感謝皇上的英明聖斷和太子殿下的鼎力支援,還有京兆府應大人和衙役們的辛勞,才能如此迅速地籌集到這麼多糧草。我其實,也就做了個順水人情、略盡綿薄之力而已。再者說了,章大人你不辭辛勞,跟著太子殿下治理水患,安定百姓,這份致謝,本妃如何擔得起啊?”
“你個丫頭,人家都是把功勞往自己身上攬,你怎麼盡往外推啊!”明宗皇帝失笑,“好話都讓你說盡了,你瞧瞧,章愛卿都不知道說什麼是好了。”
“可是,敏慧說的是事實啊……”林若略略歪著頭,嘟了嘟嘴,掰著手指一個個地數道,“糧鋪是舅父給的嫁妝,糧票是從風花雪結來的,賑災糧是皇上您下旨指派的,又是徐副將給平安護送到上虞的,分發糧銀、賑災安民的是太子殿下和章大人。敏慧確實沒有什麼大功勞啊……”
“你倒是謙虛!朕問你,”明宗皇帝示意陳貫把御案上的木匣送到林若面前,問道,“這卷‘湔堋水利圖’,可是你讓蘇伯瑜送去榮王府的?”
林若恍然:“哦,對,是有這麼一回事兒!誒?皇上您怎麼知道?我還特地跟蘇世子說了,讓他不要提及我的……”
至於為什麼不讓蘇慕禹提的理由,明宗皇帝也大概能猜得到,不外乎是給這位兩耳不穩正事、一心只想仵作的世子爺留個功勞罷了。
林家從前發家,靠的就是當鋪的生意,蒐羅來的古籍古物極多,想來這“湔堋水利圖”也是其中之一了。而且,林若又特別喜歡研究機關奇巧,水利雖然是大工程,她未必懂,但多少也知道這捲圖紙的價值,又送糧又獻圖,也真是難為她一番心思了。
只是,聯想到近日來汴安城中的流言,明宗皇帝的多疑又下意識地復發,聯絡方才太子和章煦話裡話外中,想將“青苗法”全權交付林家來交辦,心思一沉,不動聲色地出聲試探:“敏慧啊,你可知道青苗法?”
“青苗法?”林若眨了眨眼睛,悠悠地重複明宗皇帝的話,搖了搖頭,“不知。”
澄澈的眼眸裡,並沒有刻意的掩飾。
倒是黎焰,下意識陷入思索的模樣,沒有逃過明宗皇帝敏銳的目光。
“怎麼,黎焰你知道?”
聽得明宗皇帝的話,林若、太子和章煦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看向黎焰。
黎焰略一遲疑,當即拱手道:“回皇上的話,草民略知一二。”
“那就說說,你知道的一二。”
“是,草民遵旨。”黎焰拱手,“前朝安史之亂後,各路藩鎮割據,與王權抗衡。朝堂之上國庫空虛,江湖之野民不聊生。彼時,有朝臣劉晏,疏通運河,改善漕運,整頓鹽務,以常平法平抑物價,效果斐然,‘官獲其利,而民不乏鹽’。後,劉晏將此法複用至農耕之上,春貸糧種於民,待秋日,農人獲得收成之後,取其中部分償還春日所貸糧種之價,以圖‘民不加賦而國用足’,便是所謂的‘青苗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