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著打量我幾眼,做起了自我介紹,說自己叫田文光,是二叔年輕時候的戰友,讓我管他叫田叔就行了。
我趕緊說,“田叔好!”他點點頭,主動替我拎了行李,扛在肩上便走,腳步輕快,我空著雙手去追,差點沒跟上。
離開車站,田叔徑直走向一輛軍綠色的吉普車,先將行李塞進後備箱,拍拍手,招呼我坐上吉普車副駕駛。
坐進車廂,我對田叔投去了詢問的目光,問他這是要帶我去哪兒?
田叔沒有立刻回答,摸出煙盒,問我要不要來一支?我剛下車,胸口很悶,就搖頭拒絕了。他給自己點上煙,抽了一口才說,“你要抓山魈,這東西只會在深山老林出現,我們得趁天黑前進山。”
我哦了一聲,又表現出不少擔憂,說茫茫大山,要上哪兒去抓山魈?我時間可不多了。
他似乎早有準備,搖頭笑笑,說不急,進了山,自然就有辦法。
或許是那份軍人的從容與自信,讓我感到了一絲心安,我垂下腦袋,偷偷打量著這個長相粗獷的漢子,嘴裡小聲問道,“山魈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雖說我生在黔南,可打小在市區生活,很少下野地,別說傳聞中的山魈,平時連野雞都很少能見到一隻。
田叔解釋說,“山魈就是山精,這東西長在深山老林,善於迷惑人的心智,性情也比一般的野物兇悍,進了山,你要跟緊我,千萬不能落單,知道了嗎?”
我嘴上“哦”了一聲,回想田叔的話,又莫名覺得詭異,於是小聲追問他,“山精,是不是傳說中的妖怪?”
他笑了,一臉玩味地打量我,說怎麼,害怕了?
我被他盯得有點不好意思,下意識挺了挺胸膛,說不怕,我只是不太相信這個世界上會有妖而已。
田叔拋掉菸蒂,忽然瞥了我一眼說,“林遠(我二叔的大名)有沒有告訴你,他年輕的時候都在部隊裡幹了些什麼?”
我說沒有。他哦了一聲,別過臉,這才語氣悶悶地說道,“妖這種東西,其實一直都存在,他們或隱於市,或誕生於深山老林,與人類相伴已有上千年的歷史,但不像電視上演得那麼誇張,動輒就要吃人,其實進化到今天,大部分妖屬已經和人類沒啥區別,沒準你哪天在路邊扶個老太太過馬路,她就是妖。”
我苦笑道,“既然這世界上有妖,豈不是也有鬼了?”
田叔又笑了,搖頭說,“真正可怕的鬼都在人心裡,老人們不常說,疑心生暗鬼嘛?”
我給他饒了一通,感覺腦子又有些迷惑了,忙搖頭說,“說回正經的,山精到底好不好抓?”
“不好說。”
田叔不緊不慢地搖頭道,“凡是行走在陰陽兩界的物種,多少都會有點能耐,但也不見得每一種山妖都很兇,大部分只會比尋常野物體型大點,運氣好就是一槍的事。”
我心不在焉,把頭轉向窗外,陷入了一陣恍惚。
這幾天接觸到的人和事,讓我腦子有些亂。
越野車在山裡行走得很是艱難,這裡東接湘西,南臨苗疆,是十萬大山的門戶,隨處可見坑窪的爛泥巴路面,樹葉和荒草叢在山道兩旁拉伸,偶爾會有爬蟲經過,發出撲簌簌的葉子響。
行進了半小時,前面已經沒路了,田叔把吉普車開向路邊的一個野叢林,用樹枝將車頂蓋住,讓我跟他徒步進山。
剛下車,我便感覺深山裡的氣候冷嗖嗖的,抬頭也只能看見一片密密匝匝的老樹葉,遮掩天光,好似一團烏雲隨時都會對我壓下來。
我心中沉甸甸的,往田叔那邊靠了靠,很小聲地問他,山裡會不會有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