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臉威嚴的老和尚上下打晾了一下普義,見他眼睛並未投向床榻上突兀的隆起,心就放下了一半。再看普義的眼睛並未看向自己,整顆心就完全放下來了,可是一股無名之火卻衝向了天靈蓋。
畢竟被塊桃酥噎得直翻白眼的滋味並不那麼好受,更何況被噎的還是在本寺中地位至高至崇、坐擁立法司法執法及無限解釋權的懷恩大法師。當即臉色一沉便要發作,卻突然想起,是自己讓人喚他來的,可是自己說的是讓他晚課之前來一下,這個“之前”看來是被人做了文章。
老和尚心裡有了計較,既不能讓做文章的人如意,又還正是用人的時候,五個弟子中也就這個弟子任勞任怨還聰明伶俐,沒少幫他出色完成各種演出任務。一念至此,老和尚不由臉上回暖,竟然微微帶了點笑意:“普義啊,在翻地呢?”
原本敬候雷霆的普義聽得師父聲音竟是如此柔和,有點奇怪,不由偷偷掃了一眼老和尚,嘴上卻不敢慢:“是呢,師父,這不正依師父早上的吩咐整理菜地呢。”
老和尚呵呵一笑:“為師座下弟子五人,雖然你年齡最小,可是卻最得我心啊,不僅悟性超出你的師兄們,勤勞也遠在他們之上。為師尋思著寶林寺這衣缽呀,將來非你莫屬!你莫看這寶林寺現在雖然不顯山不露水,但酒香不怕巷子深啊。這山有佛性,寺有寶光,又有為師在禪門的聲望與地位,本寺的發展壯大指日可待……”。
滔滔有如連綿江水不歇的語言盡情描繪著寶林寺的美好前景與光明前程,一座座殿臺樓閣在口水中風生水起,一尊尊菩薩金身在口水中毫光萬丈,一群群姓眾在口水中接踵而至,一縷縷香火在口水中眉飛色舞……
總而言之,言而總之:前景是光明地,未來是美好的,困難是目前地,而這光明的前景與美好的未來都是屬於普義地,當然,最最重要的是師父是英明地、偉大地、擁有無限神通地,對普義也是寵愛有加地。
儘管在心裡無限的齧牙咧嘴,甚至能默背懷恩大師發言稿的普義這臉上卻是一臉的受寵若驚:“師父正當年富力強,又精通佛門神通,身體康健、壽元無數是肯定的,即便是肉身成佛也理所當然,弟子能在有生之年追隨在師父身邊效力就是莫大的福份了,哪敢奢望擁有更多福份。”
好一番師慈徒恭的對話逗得老僧開懷不已。
再次複習了一遍在某次宗教協會上幫助他成功領取三千元幫扶資金的發言稿,懷恩大法師顯然精神煥發,和顏悅色的交待著正事。原來上次下山忘記買菜蔬種籽,需要普義下山去採賣一下。雖然都是些尋常的菜蔬種籽,普義估摸著怎麼也得好幾十塊錢。可懷恩大法師扣扣索索的拿出個裡外纏卷好幾層的紅色食品袋,再開啟後無比肉痛的點出兩張十元券,還猶豫著是不是拿回去一張,最後還是一咬牙都遞到了普義的手中,頗有幾分英勇就義前的決然:“雖然寺內不寬裕,可該花的錢還是得花,為師相信你會把每一分錢都用在合適的地方。”普義哭笑不得的接過了二十大元,領命退出東廂房繼續自己的翻地大業。
普義第二天清晨八點不到就出了山門,直到晚課的時候還沒來,老僧懷恩有些惱了,吩咐廚房不必留飯;月上中天、午夜時分依然沒見回來,老僧懷恩有些怒了,吩咐緊閉山門,特別強調了敲門也不許開啟;第二天上午了還沒見回來,老僧懷恩這才有些慌了,打發另四名弟子沿途尋找,並一路打聽有無僧人去鎮上種子店內採買蔬菜種子。得到的訊息是僧人下山採買種子後就回山了,老僧懷恩連忙叫人至鎮上派出所報案尋人。
可怎麼找依然是了無信訊,過往的客車也未發現有僧人在此鎮附近上車遠行,此後一直音信冥冥,普義的名字也一直掛在失蹤人口的名單上無人關注了,也許某天清理檔案時,依時間列為死亡了事。
直至某日午夜夢迴,老僧豁然開悟:原來這菜僧普義竟然是偷偷還俗,喬裝離寺了!四年的錢米養了這麼個“白眼狼”,老僧自然好一頓暴跳如雷,另四名弟子自然遭了好一通無妄之災。
為何老僧不懷疑普義遇了蛇蟲猛獸呢?各位,這現代社會,除了動物園,哪座山上還有這拖得了人的蛇蟲猛獸啊?再猛的野獸也在餐桌之上入了更猛的人的腹中,支援了餐飲文化建設附帶苦修來生去了。
可這菜僧普義到是何處去了呢?他被綁了票了,準確的說是被外星人綁了票了。
那日,他半是化緣半是採購,窮盡了坑蒙拐騙偷的各種手段,不僅超額完成了師父交待的採買任務,還附帶著填飽了自己的肚皮,正提了個塑膠手袋,悠哉遊哉的走在四下無人的山間小徑上,卻不料眼前一白,耳邊“咻”的一串響,再睜眼時自己已經在高空之上,腳下是悠悠白雲,頭頂是青冥高天。他便如得道羽化之士一般,踩在虛空之中,立於白雲之上,正驚恐之間,耳際傳來一聲喝斥:“什麼是佛?”他嚇得道了聲“阿彌陀佛”,心頭疑問生起:“莫不是佛祖召見?”頭一歪,便自覺的暈了過去。
這時,身邊的空氣扭動,凝出一個人形生物出來,一隻左手輕撫於普義的頭頂片刻後:“咦,上次那位老年僧人腦中空空,為何這年青僧人也如出一轍?腦中即無佛教典籍,也無清規戒律,更無論禪宗大義,除了會點種菜的技能外就是坑蒙拐騙?看來要了解這地球上的勞麼子“禪宗大義”還得另找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