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只是一些事務性的請教,但是其所包含的東西,卻是前所未有的。
安樂侯,還是他們所看不透的那個安樂侯。
範宇依舊比張唐卿等人看的更遠更透徹,這就使得大家對於安樂侯的信心不再動搖懷疑。
“諸位可是覺得,大興工商實是無謂之事,給了這些工坊商號的東家幾分顏色,他們便不知好歹?”範宇笑道:“其實不然,我朝之所以大興工商,除了要以此增加稅賦之外,還要提倡格物致知的新學問。否則,我朝若是踏步不前,終會被他國所趕上。”
張唐卿不由笑道:“侯爺莫不是言重了吧,自漢武獨尊儒術以來,內聖而外王,天下莫不以我中原為天朝上國。據我所知,除我大宋之外,其餘諸國即便不是化外,亦是乏善可陳。要說趕上我中原天朝,實是不可想象。”
狄青也道:“往來的胡商傳言,極西有拜占庭大帝國傳承近千載。其國亦甚為繁華,其國君貴族,卻是極為嚮往我朝絲綢瓷器。每市中有所售賣,皆不惜千金換之。似這樣的古老大國,尚且不能與我朝相比,下官實不知他們如何趕上我朝。”
除了這兩人有些質疑之外,楊察、徐綬也是正在點頭。
反倒是苗振這時開口道:“侯爺每言必出有因,每言必有所中。我不知侯爺所擔憂的對也不對,但是侯爺想來也會有個合理的解釋。”
“我也是這般想法,侯爺從不無的發矢,想來有大家所想不到的事情。”楊諤也跟點頭道。
範宇哈哈一笑,“我中原向來繁華,自古便人傑地靈物華天寶。孔聖著書立說亞聖孟子繼其絕學,至今已千五百歲。然而,在孔聖之前,就沒有其他的學問了嗎?我聞上古有《連山》《歸藏》二經,可窮天地四時之變化,可知過去未來之興衰。但如今俱已失傳,顯然誇大不實,否則孔孟安能不繼承之。世易則時移,自上古刀耕火種至今,人心由單純而多變,天下諸事愈加紛繁。所以,身為官吏,則所慮規矩亦必增加,方有治理之能。否則,官治跟不上世易之變,則崩壞不遠矣。”
“所以,工商大興便是世事變化之所需,豈可阻之?”範宇兩手一攤道:“若是阻之,百工之藝戰守之器如何又能遠超他國,豈非阻我大宋之盛?若無商人流通天下財貨,又如何使百姓便利使百工興盛?兩者雖分稱工商,但為一體,實不可分。故而官家有大興工商之舉,我等亦要為官家分憂才是。”
話說到這個份上,已經是足夠詳盡了。從孔孟的學問興起,講到以前的學問被淘汰。從古時勞作簡單,到如今繁複,基本上的意思都是講的清楚了。
如張唐卿等人,除狄青之外,無不是飽讀讀書之輩,哪裡可能理解不了。
原本因為與範宇離的遠了,這數年來又有些官威在身,心中覺得安樂侯不過如此的念頭全都熄了。可能他們自己都不覺得,但是這個念頭是一定會有的。
可如今聽了範宇的這些話,卻是目光長遠貫穿古今,非超凡入聖而不可得此想。實是讓諸人如同醍醐灌頂,觀天下大勢瞬間清晰許多。
“安樂侯所思所慮,非是我等所能比肩,實是讓我等敬服不已!”張唐卿現在心服口服,對範宇拱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