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蘇州到長安,最舒適就是坐船沿著運河一路北上,到達洛陽後,再坐馬車由洛陽直奔長安,問題是坐船時間比較長,秋冬時節還是枯水期,水路不會很暢順,要是遇上槽運還得讓路,要是運氣不好,有可能二個月還到不了長安。
陸庭選擇坐馬車,由蘇州先到揚州,然後北上,經泗州、汴州、洛陽,再由洛陽取道長安。
越往北走,天氣越來越冷,剛出發時還看到窗外綠樹成蔭,野花競豔、鳥兒歌唱,越往北走越單調,慢慢路上沒了野花的芳影,也沒了鳥兒婉轉的歌聲,顏色也由綠轉白,那是雪的顏色。
從蘇州一直向北走,陸庭發現一個規律,沿途除了大城和城郊略顯繁華,其餘地方大多顯得破敗、蕭條,官路上來往的百姓、商旅眼裡沒什麼神采,面色帶著滄桑,衣著光鮮的人沒多少,大多穿著半新舊的衣裳,商隊和有錢人家大多配了隨身帶著武器的護衛,一臉戒備地護著。
武德七年了,大唐四海還不平,天下對李唐還沒有歸心,這一年還沒過,小的戰鬥不算,光是記入史冊的戰役就有七場之多:
二月至五月唐平蜀中僚人叛亂;
六月唐平瀧、扶二州僚人叛亂;
六至七月唐蔣善合擊吐谷渾之戰;
七月唐平楊文幹叛亂;
七月苑君璋攻朔州之戰;
八月五隴坂之戰;
九月唐平姜子路叛亂;
不僅是武德七年多戰鬥,李淵稱帝七年間,每一年都要花費大量的人力、物力去剿滅各式的入侵、反叛,算起來武德七年動靜還算小的了,像武德元年能載入史冊的戰爭就有十九次之多,從新年打到年末,戰爭多的後遺症就是經濟崩壞物價飛漲,老百姓像驚弓之鳥,陸庭在蘇州,覺得蘇州遭到兵禍後顯得蕭條、破敗,以為其它地方會好上不少,沒想到外面更差。
從蘇州出發的前七天,陸庭還有興致勃勃欣賞沿途風光,到第八天就沒了興致,古代的道路不好,由於戰爭的緣故,很多官路年久失修,馬車沒有像減震器這類高科技,坐在裡面一高一低,沒一會就顛得頭暈眼花,整個人都沒精神,沒吐就不錯了,哪裡還有精神看風景。
陸庭感到自己的運氣還不錯,沿著大運河一直向長安趕,起早趕黑,終於在十二月初七無驚無險趕到青石驛,這裡距離長安城不到五十里。
大運河是南北經濟的紐帶,地跨當時最繁華的幾個經濟區,即關中、中原、河北、淮河地區,李淵在四周設有重兵把守,其它地方有些亂,這幾個地區相對穩定,陸庭和福至主僕兩人駕著豪華馬車走了一個多月沒遭遇意外。
“公子,你看,青石驛,太陽快下山了,要不要在這裡借宿一晚。”福至停下馬車,用嘴對手呵著氣,一臉期待地說。
天上下著小雪,飄飄揚揚,官路邊、樹梢上都積了不少雪,天也快黑了,這種天氣趕車,坐在車廂裡、帶著曖爐子的陸庭沒覺什麼,在外趕車的福至感覺雙手都不像是自己的,迎面吹來的寒風好像刀子一樣鋒利,這個時候有一個溫曖的被窩、一碗熱氣騰騰的肉湯,多好。
陸庭把手裡的曖爐交給福至:“曖曖手,我去碰碰運氣,看看還有沒有房間。”
驛站是朝廷的,主要是招待驛使和官府人員使用,要是有空閒的房間,也可以給過往的商旅方便一下,當然,普通人住驛站沒有優待,住宿吃飯都得自己出錢。
現在入了冬,小雪紛飛、呵氣成霧,很少人在這種寒冷的天氣外出,在家裡守著熱炕頭多好,這麼冷的天氣,青石驛人聲鼎沸,四周還有一些穿著黑衣勁裝、腰挎橫刀的護衛來回巡視,不用說驛站來了大人物,陸庭就是捨得花錢也沒信心弄到一間房子。
還沒走近驛站,陸庭就感到有幾雙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些巡邏的護衛很自然把手搭在刀柄上。
“這位小郎君,不知到青石驛站有何貴幹?”守在驛門的驛卒攔在陸庭面前,上下打量了一下陸庭,客氣地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