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婉君跟姓陳的一起用飯?”剛才一臉正氣的二叔公的臉色一下子變得猙獰,一邊挽起衣袖,一邊咬牙切齒地說:“陳老狗這個田舍奴,竟打婉君的主意,憑他也配?多壽,他們去了多久?”
二叔公會變臉的吧,翻臉比翻書還快,等等,林鄭氏,婉君?訊息量有點大啊,陸庭一時都驚訝得不知說什麼。
“回郎君的話,大約二刻前。”
“什麼?去了二刻鐘?”二叔公一下子跳了起來,對多壽劈頭蓋臉就罵道:“狗殺才,怎麼不早說?”
多壽一臉委屈地說:“郎君出門,小的也不知郎君去了哪裡,只好邊跑邊尋,所以.....”
“別嚷了,還不快去僱輛馬車,要是壞了老夫好事,饒不了你這個狗殺才。”二叔公急得直跺腳。
多壽去找馬車時,陸庭終於找到插話的機會,有些疑惑地說:“二叔公,婉君是......”
一聽到林鄭氏,二叔公好像由一個垂暮老人變成熱血少年,隱隱還聞到一股吃醋的味道,陸庭一下子八卦起來。
二叔公幹咳一聲,仰起頭大約成四十五度角,落漠中帶著一絲遺憾:“婉君就是林鄭氏,當年老夫與婉君在蘇州湖畔相識,要是成了,天地間又多一段良緣,沒想到鄭家人太眼淺,把婉君嫁給姓林晉雲那個田舍奴、夭壽奴,婉君也就成了林鄭氏,可惜...唉。”
林晉雲?這名字有點熟悉啊,陸庭想了想,終於想起林晉雲就是半年前病死的蘇州司倉,林鄭氏就是林司倉的遺孀,也就是說,二叔公口裡的婉君是一個年過五十的老婦人,還是一個老寡婦。
不會吧,二叔公這年紀,還想臨老入花叢,來一段“夕陽紅”?
陸庭小心翼翼地說:“二叔公,你說的是那位林老夫人嗎?”
“什麼林老夫人,姓林的田舍奴早死了,婉君也成了自由身,你稱一聲娘子沒錯,叫老夫人也行,不用帶林字,像老漢這種有交情的,可以叫她的小名婉君。”說到後面二叔公好像回憶起什麼,本是緊繃的老臉一下子有了笑容。
只是那臉上的皺紋一層層開啟,好像一朵盛開的老菊花,看著有些...煞風景。
娘子和郎君都是通俗的叫法,無論認識不認識都可以叫,相當於後世做生意看到人就叫“老闆”“美女”一樣,叫一個五十多歲的老婦人做娘子,感覺怪怪的,陸庭自動遮蔽“娘子”這個稱呼。
算一下,二叔公也是快六十歲的,都這歲數還對年輕遇到的女子念念不忘,真是長情,陸庭心裡暗暗感概,不過嘴裡卻勸道:“二叔公,這事是不是要好好考慮一下,要是弄得家庭不和睦就不好了。”
林鄭氏沒了丈夫,可二叔婆還健在,家裡兒孫滿堂,日子過得和和美美,二叔公這個時候還去弄個夕陽紅,就不怕家裡人反對?
“沒什麼好考慮”二叔公毫不猶豫地說:“老夫身為陸氏一脈的族長,只要有利於族人的事,受點委屈又如何?”
臨老入花叢還說自己受委屈?陸庭有些無言了。
好像看出陸庭的疑惑,二叔公壓低聲音說:“別看婉君是個老寡婦,人家可是出自滎陽鄭氏大房,五姓女啊,不僅出身名門,還有大筆嫁妝作體己,要是老夫真娶了婉君,不僅僅是圓了娶五姓女的心願,對杭州陸氏一族也有利,你想想,滎陽鄭氏出手拉一把,蘇州陸氏想不飛黃騰達都難。”
“二叔公不僅志向高遠,還想得那麼周到,只是...有些委屈二叔公了。”陸庭有些感嘆地說。
宗族的影響力巨大,名門士族在社會上享有崇高的威望和地位,世家大族中有五個姓氏是公認最顯赫,分別是隴西李氏、趙郡李氏、博陵崔氏、清河崔氏、范陽盧氏、滎陽鄭氏、太原王氏,無論是文武百官還是平民百姓,都是嫁五姓郎、娶五姓女為榮,唐朝宰相薛元超娶不到五姓女,臨終前發出“此生所遺憾者,未能娶五姓女!”的感嘆。
難怪林鄭氏那個老寡婦那麼受歡迎,追求者中不僅有二叔公,好像還有一名姓陳的訓導。
二叔公撫了一下鬍子,豁達地說:“吹了燈上床,都一樣。。”
二叔公是老司機啊,陸庭楞了一下,連忙拱手錶示敬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