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井兒就是流氓的意思,看二叔公臉色明顯不對,陸庭不敢反駁,低著頭認錯:“二叔公教訓的是,晚輩知錯。”
前身的鍋要自己來背,太冤了,可這事沒法解釋,二叔公也在氣頭上,不能再惹怒他,不然被打也是白捱打,說不定一生氣,停了自己的學米,那又得吃豆咽糠。
“錯在哪裡?”二叔公那張老臉就是一塊萬年不化的寒冰,面無表情地追問。
“錯在不求上進,誤交損友。”錯要認,不過要撿輕的認,避重就輕,最好還要把黑鍋扔給別人。
看到陸庭認錯的態度不錯,二叔公的臉稍稍好了一點點,再想陸庭父母雙亡成了孤兒,而陸庭的老子在世時沒少給族裡捐錢捐物,心裡一軟,有點恨鐵不成鋼地說:“知錯能改,善莫大焉,你們三房人丁不旺,現在更是剩你這一根獨苗,三房的門臉就靠你撐著了。”
蘇州陸氏一支有四房,陸庭出自三房,三房人丁單薄,從陸庭便宜老子起就是單傳,好處和壞處都很明顯,壞處是有遇到事的話少人幫,好處是自由,沒那麼多束縛。
“謹遵二叔公教誨。”
二叔公本來有些緩和的臉很快又微怒起來,用手敲了一下陸庭的腦門,氣呼呼地說:“謹記個屁,左耳進,右耳出,打個茶圍讓人移盞本來就不光彩,非要投河弄得蘇州人盡皆知,蘇州陸氏一脈的臉面都讓你丟盡,指不定還要壞老夫的大事。”
“晚輩知錯,下次一定改。”
陸庭有些驚訝,本以為二叔公會罵自己不務正業喝花酒,沒想到他好像對自己喝花酒並不牴觸,反而對自己只是消費一個最低檔的打茶圍、還被人移盞有點不滿。
隋唐民風開放,上青樓喝花酒那是雅事,不去的才是土包子,打茶圍也就是過個眼癮,好像也不怎麼丟臉吧,對了,二叔公說什麼壞他大事,難不成,老頭要升官,自己的風評對他有影響?
沒等陸庭發問,二叔公一臉嚴肅地說:“堂堂七尺男兒要自強不息,我們蘇州陸氏可是出自吳郡陸氏,名門望族,作為蘇州陸氏的一份子,不僅僅要想著怎麼光耀門楣,還要時刻謹記自己的一言一行都代表陸氏一族的形象,千萬不能做有損宗族的事,記住沒有?”
“記住了。”陸庭被二叔公的語氣觸動,忍不住挺起腰桿一臉認真地說。
二叔公嚴肅的表情、堅毅的眼神和不容質疑的語氣,把一個心繫宗族、正直無私、愛護後輩的老人形象表現得淋漓盡致,陸庭的情緒也被他感染。
華夏就是有許許多多像二叔公這種有責任心的人,讓璀燦的文明得以薪火相傳,這種人或許不討人喜歡,但他會讓你心生很敬佩,例如站在前面的二叔公。
在這一刻,二叔公那瘦削的身材在陸庭心中變得很高大、很偉岸。
“老大不小了,整天吊兒郎當可不行,族學一時半刻也恢復不了,自個琢磨一下謀個差事,起碼嘴裡有個嚼頭。”二叔公苦口婆心的教導。
陸庭這次出來轉,除了領學米,還想找點事做,昨晚盤算過了,那點學米根本養活不了二個人,要改善生活,還得想著怎麼賺錢,聽到二叔公提這件事,眼前一亮,連忙說:“不怕二叔公笑話,家裡都快斷糧了,就想找個差事,二叔公路子多人面廣,還請二叔公指點一下。”
二叔公是族長兼里正,認識的人多,有他指點好過像無頭的蒼蠅亂轉。
做生意不錯,不過唐朝商人地位太低,一旦打上“操賤業”的印記,差不多跟名流上層絕緣,要是二叔公這些族中長輩知道,停了學米不用說,說不定拿棍子敲打自己,最好辦法像那些名門大族一樣躲在後面,找個代理人出面就行。
上下打量了陸庭一眼,二叔公沉思一下,很快說道:“看你小胳膊小腿,手不能抬肩不能挑,就是跑街也架不住面皮薄,好在唸了幾年書,也算是能寫會算,丁口街客來居記帳的有事回了老家,好像還沒招到合適的人,罷了,老夫一會帶你去試試。”
“有勞二叔公。”陸庭一臉恭敬地說。
就在二人要走時,一個身材瘦削的下人飛快跑過來,跑到二人跟前,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郎...君,不好了,不...不好了。”
來人是二叔公家的下人多壽,二叔公瞪了他一眼,一邊摸自己有些花白的長鬚,一邊訓斥道:“慌里慌張的幹什麼,都說了多少次,遇事不要慌,越急就越要沉著氣,免得忙中出錯。”
多壽也顧不得那麼多,一臉焦急地說:“郎君,有人看到林鄭氏和陳訓導在客來居一起用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