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城外的田地,此時差不多是秋收時節,農夫一年到頭來稼穡之勤,此時也要有所回報。農夫以稼穡為先,勤勤懇懇數月後,才能販運至長安城中。不過其中所獲利潤僅能補貼家用,而若是被蠻橫之人佔用,則一年下來貧窶不堪也有可能。
陸崢與薛訥在酒樓見王毛仲之後,二人驅車便來到這城外的田壟上,在路上薛訥就說到不要透露身份,就當做是來此感受田間生活。薛訥知道暴露身份必會遭到王毛仲的懷疑,這個時候還不是攤牌的時候。
而陸崢一心知道王毛仲究竟還有多少的私藏起來而不可告人的秘密,甚至這朝廷重臣有多少是王毛仲同黨,如果牽扯的人多,對於剛從腥風血雨走出的朝廷,這無疑又是一個巨大的考驗。
馬車在城外的大路上飛馳著,此時薛訥雙眼緊閉,思慮重重,馬車外面的陸崢手抓著韁繩 ,忽然又向著馬車內說道:“薛郡公,我們快到了,再往前就是長安城外最大的田地,這裡也是如今矛盾糾葛最深的地方。”
薛訥此時問道:“前面有人嗎?”
陸崢望去,那層層麥浪一直延續到天邊,卻無人出現在視野裡,於是他回頭道:“沒有任何人,估計是已經休息了。”
薛訥探出頭去,卻看見遠處有些衙役在與農夫爭執,此時陸崢也看到,就說:“果然王毛仲上手了,這是公然強奪民田。”
“先不要下結論,說不定是他人在此。”
當馬車距離人群越來越近時,陸崢將馬車停下來,走近人群時,這些衙役正在向農夫說關於這勳貴徵地之事。
陸崢不知道這眼前的衙役出於何處,不過聽其口氣,背後定有股大的勢力在支援,不然就不會在這裡理直氣壯地威逼著這些勤懇的農夫。
薛訥此時聽到衙役說:“如今長安糧食不缺,所以爾等的糧田需要佔用,不過也不是憑白無故地徵地,請諸位出個價,要按價徵地。”
聽到這番話,人群中都議論紛然,陸崢準備站出來說話,卻被薛訥拉住手道:“你想幹什麼?”
陸崢道:“如此道貌岸然地欺騙我怎能不管。”
“別忘了,我們需要證據。”
陸崢只好又繼續忍著,聽著人群中發出非議的聲音,不過依舊沒有人可以站出來反對。只見那些衙役又道:“諸位若是想好,就現在說出,我要記錄了。”
衙役將一本記錄簿拿出,其餘的衙役將在場的居民排好隊,只見此時第一個農夫上來說道:“這位差爺,這交了地,什麼時候能將得到銀兩?我家本就貧窶,今年的莊稼到現在還沒有收,這眼看家中就斷糧了。”
衙役此時不耐煩地道:“我們只負責這徵地之事,別的可管不著。”
此話剛止,人群中就開始失去剛才的安穩,都開始哭訴,甚至有的開始抨擊這的些衙役,一個膽大的人站出來說:“這差爺既然不給我們一個答覆,我們就恕難從命。”
衙役們看著這些人頑固不化,就準備以武力制裁,一個衙役拿出鞭子警示地說:“誰要是再冥頑不靈,別怪我沒說。這上面有話,豈能是你們這些凡夫俗子能影響的,都給我站好,不然休怪我無情。”
此時劍拔弩張,不過那個帶頭的農夫沒有退卻,反而也道:“那就實難從命了。”
衙役直接上去就是一鞭子,接著便狠狠地開始抽打,而那個農夫也滾在地上,衙役打了幾下還不解氣,繼續抽得此人皮開肉綻。而後又拿著鞭子指著人群中說:“這就是下場。”
那個被打的農夫此時爬起來便要奪走衙役的鞭子,而衙役手一閃,又將此人鞭打著,說:“你竟敢在官差面前放肆,你可知這是誰要徵地,竟然敢不從。”
此時被打的農夫依然說道:“不管是誰,都要給條活路,否則就是死也要爭。”
衙役不禁笑道:“虧你還是個年長之人,這個道理就連小兒亦知,王侯勳貴要你的地也算給你福分,你竟然不知好歹。”
此時陸崢看得已經是怒目圓睜,不過因為大局,他依然還是忍著,陸崢深知這些衙役背後是有靠山的,此時自己出手,可以拯救此人一時,然而之後事情必將陷於泥淖,無法處理。如果此事真是王毛仲下令,則背後之人必將是朋黨。到那時朝廷震盪,聖上震怒,就不是一人之力可以將局面平定的。
人群看著那個被打的農夫就不敢再議論紛然,只好都在賬簿上寫下數額,而衙役的目光咄咄逼人,讓許多的農夫都不敢將數額寫得太大。
此時衙役看著眾人都服服貼貼的,就道:“如此便好,你們都回家去等著官府的通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