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水如鏡空如洗,粼波灩灩滿客舟。
長龍一掠平川過,殘花淡淡幾人愁。
如今已是南巡的第四天,這四天裡,原本還有些感念父親一片忠心的蕭灼,也漸漸的堅定了心志,曾經他還想著挽救一下大隋社稷,可是反而促就了一系列不可估量的後果。現在,他真的決定要順天而為了,不為其他,只因這些天當今聖上的一些做法,在他看來確實有失君道。
首先就是船隊出發的第二天,由於臨行前宇文化及只為船隊準備了一天的食物,整個船隊都面臨了食物短缺的危機,而宇文化及對此事的解釋則是“天子豈可食隔夜之食!”同時宇文化及還以此為由,奏請聖上下詔:龍船所過之處,船隊所需食物、補給,皆由地方郡縣供應,且食材必須為當日新鮮食材!這條詔令本來並沒有什麼不妥,畢竟尋常百姓吃東西還以新鮮食材為首選,更何況是聖上所食之物。可是問題是現在是在行船,船隊的行進速度會被諸多因素左右,天氣、物資準備、突發事件,甚至某個嬪妃身體不適,都可能致使整個船隊停滯一天。而船隊一旦停滯,原本計算好了船隊到達之日的地方郡縣,他們之前所準備的東西,就要重新再備,到時勢必又要耗費大量人力物力,而這種事情對於已經危如累卵的大隋江山來說,無疑更是雪上加霜!
然而這還是其次,最嚴重的還是此次南行的賞罰措施。由於是行船,船隊所準備的金銀玉器之類的東西相當有限,而且又遠離了京師都城,每次聖上賞賜有功之人,賞賜的東西都不能即時發放,是以宇文化及提議:聖上賞賜之物,或先記錄在案,或暫由地方財政發放,待船隊返京之後,由國庫給予補發,償還給地方郡縣。如此一來,各個郡縣先有貢獻食物的壓力,後有承擔賞賜的重擔,無不想自己所轄之地平安無事,只求龍船趕快經過自己轄區。為此,原來沒有執行朝廷所下達的有礙觀瞻禁令的地方郡縣,也開始對這道禁令執行不怠,生怕自己轄境內出什麼亂子,更怕出的亂子被心懷叵測的人揭發,藉以領功討賞。不過好在有些郡縣的堂官比較體恤民情,讓百姓遠離河岸之後,還會安排暫時的住所,而有些卻是任由百姓流走,自生自滅!
這些事都是蕭灼昨夜從寒寺住持口中得知,為此,蕭灼回到龍船以後還和宇文承都大吵了一架,兩人鬧了個不歡而散。因為蕭灼希望宇文承都能連夜去參奏此事,好讓聖上知道兩岸境況,從而使百姓能早日歸家,可宇文承都卻以子不言父過為由,遲遲沒有拿定主意。所以蕭灼嘲笑他:你一生除了守在聖上駕前看百官勾心鬥角,還能看到什麼?以前在先皇駕前如此,現在在陛下面前亦是如此!先皇文治武功,勤政愛民,你不問政事影響不到什麼,可是陛下呢!先有你父親宇文化及欺上弄權,聖上自己又建功心切,所做之事難免偏激不當,此時你還緘口不言,那朝堂還怎麼一片清明!
想起昨夜與宇文承都的爭執,正在船上奉命作畫的蕭灼不禁看了看四周,卻並沒有發現宇文承都的身影。他不知道宇文承都今天這是擅離職守,還是外出執行公務,但以他對宇文承都的瞭解,若非有危及陛下安危之事,宇文承都是絕不會不在陛下身邊的!船上眾人還在觀賞著歌舞,一個黃門侍臣卻匆忙的走到了聖上面前,自袖中拿出一份奏章呈了上去,楊廣瞥了一眼,問道:“何事?”
侍官知道聖上最討厭被人打斷雅興,但是他手中的奏章,卻是靠山王楊林所寫,他也不敢有所怠慢,只好硬著頭皮回答道:“啟稟陛下,這是從洛陽轉來的登州府奏章,因為奏章發來之時,靠山王並不知陛下已經離開洛陽,所以奏章於三天前先到洛陽,今日才送到陛下行在。”
“原來是皇叔的奏章!”楊廣雖然心裡有些不悅,但楊林畢竟是自己皇叔,該給的面子還是得給,便拿起奏章看了一眼,然而還沒看完,就氣得他一掌拍在桌案上,正在演樂的一眾歌姬人,也被他這一舉動嚇得停了下來。
“陛下,何事如此動怒?”宇文化及走上前問道。
“皇叔奏表,他為朕籌集的四十八萬兩皇綱,於十日前在濟南府轄境被響馬所劫,如今皇叔已下令濟南府轄下各郡縣,於三個月內找出這群響馬!我大隋治下,響馬竟敢劫皇室之物,其膽量何其猖狂!”
“陛下!此時既然已由靠山王親辦,想必到時必能尋回皇綱,以靠山王做事的風格,必定也會將這些響馬剷除殆盡,以儆效尤,陛下何必動怒!”朱貴兒娓娓相勸,楊廣想想也確實如此,大隋社稷或許別人都靠不住,但靠山王楊林,那是絕對靠得住的!
“都下去吧!”楊廣下令眾歌姬離去,又轉頭問向身邊的朱貴兒道:“愛妃,皇后今日差人告訴朕,說是寶兒與紫煙身體有恙,令龍船暫行一日,現在她們如何了?”
“陛下,臣妾正要告訴陛下,紫煙姐姐她這幾日有些暈船,身體實在有些撐不住,今早皇后娘娘已經派人送她回洛陽了。寶兒姐姐昨夜感染了風寒,皇后娘娘怕她有妨陛下龍體,還在命太醫為她診治呢!”
一陣陣柔聲細語自朱貴兒口中說出,驚覺的人,卻是正在作畫的蕭灼。昨夜他明明親手斬殺了袁寶兒,重傷了袁紫煙,為何此時朱貴兒卻說袁寶兒正在艙內養傷?而且按理說,在艙內養傷的應該是袁紫煙才對!袁寶兒昨夜被他一劍穿身,不是早已經死了嗎?還養哪門子傷?
“哦!寶兒身體抱恙,朕理當前去看望才是!”楊廣說完,正欲帶離開,卻又看到蕭灼還在作畫,便又停下腳步走了過去,向蕭灼問道:“蕭灼,你的畫可畫好了?”蕭灼聞言,也放下了手中畫筆,將已經畫好了的群芳戲舞圖呈遞上去。楊廣仔細看了許久,方才如夢初醒般說道:“難怪朕怎麼看剛才的歌舞都彆扭,原來問題竟在這裡!”隧又問蕭灼道:“蕭灼,你所作畫中,為何眾女裙袂皆垂落不起?”
“回稟陛下,此時正值陽春,天氣雖然不及盛夏炎熱,但久居烈陽之下,依然會使人汗流浹背。而此間起舞之人又皆為女子,女子體弱,更受不得此等天氣,所以這些歌姬起舞時,裙袂便會因汗而貼身不起,失了綽約風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