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黑白無常,蕭灼也不得不重新審視一下自身,自從那夜錦若離開以後,他一直表現的都很消沉,就算是來蟠龍山求道,也不過是想著可能以後會幫上錦若什麼才來的,那時的他對於世間之事,早已漠不關心。他也想過自己可能什麼忙也幫不上,畢竟錦若要做的那件事,別說是他,就是他師父太白真人,恐怕也愛莫能助,不然憑著金鯉一族金龍後裔的能力,怎麼可能用了一萬年也沒能成功!不過,就算他幫不上忙,萬一他真能在修道之路上有什麼成就,待錦若歸來時,或許他們真的可以長相廝守呢!
可是現在,眼見大隋國運崩塌已是大勢所趨,世間又有妖邪橫行不法,他不得不重新審視自己的內心。道者無為,無為而無不為,他真的該就這麼漠視一切嗎?以前他想起太白真人對他的期許,還不怎麼放在心上,可現在,他真的覺得自己該做些什麼。
而且他出關以後從靜逸口中知道,四年前忠孝侯伍建章因開挖運河一事,拄著哭喪棒在朝堂之上罵聖上無德不仁,有違先帝之志,結果引禍燒身,伍氏一族在京之人盡被抄斬,好在韓世諤去南陽征討伍雲召時,伍雲召攜子突圍成功,一代忠骨才終於留得一絲血脈。想想老王爺平日威武剛正的樣子,他此刻心中唯有痛心疾首。而這件事之後,先皇時期的元老大臣們,也都一個個人心惶惶,再不敢言。之後的四年裡,越國公楊素,大將軍宇文述,宰相高熲,右武侯大將軍賀若弼相繼離世,先皇時期的一干老臣,到目前也就只剩下了靠山王楊林,禁衛大都督魚俱羅和長平王邱瑞三人,可謂是大廈將傾啊!曾經日漸繁華的大隋,竟然真的在短短六年之間,走向了衰落!命宮若現殺破狼,天下易主勢難擋!可現在七殺星主都還未出現啊!
七殺未現!蕭灼猛然想到了什麼,如果現在自己找到七殺星主,將其滅殺掉,是不是能將此運勢改寫呢?蕭灼只是這麼想著,渾然不知此時的城隍廟上空,已是陰雲密佈,雷光閃爍。
蕭灼起初以為自己能夠看得下這一切,可今日又見到柯老伯的一番所作所為,他真心覺得自己這道,修的太過自私了。江山更替他是不能阻止的,世人的生老病死,他也不該干涉,可是黎民百姓的苦難,他就應該無動於衷嗎?錦若喜歡的自己就是這個樣子嗎?下山濟世救人,還是繼續避世修道?什麼才是道,自己到底該如何做?
“師弟,想什麼呢?一個人在那傻愣著。”靜逸此時來到他身邊拍了他一下,也把他從思緒中喚醒。
“師姐還有酒嗎?有些事情我還沒有想通。”蕭灼一步踏出城隍廟,又看了看夜空,卻是陰雲密佈,黑漆漆一片,彷彿上天動怒一般,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那個念頭有多可怕!
“沒了!山神土地們藏的東西,可不是我們能找到的!再說了,喝的再多,能澆滅你心裡的煩惱嗎?”靜逸搖了搖自己手中的酒罈,無奈的回了他一句。
“師姐知道我在想什麼?”
“呵呵!師弟啊!”靜逸此時由於喝了不少酒,人也有些搖晃,雖然想出來,卻最終還是倚在了門口內側。“這六年來,你的道法修為確實比我高了不少,這一點我承認。不過要說這悟道的時間,我可比你早了十年,有些事情總要比你看得通透,你說是不是?濟世救民,避世修道,何去何從?其實我也迷茫過,不過作為道門中人,就算紅塵之事由不得我們插手,但妖邪禍亂天道,總該是修道之人該管的吧!天下亂,自有人去治天下,但天道亂,作為修道之人還視之不見,還不如脫了這一身道袍算了!”靜逸說到這裡,一陣山風吹得她趕緊攏了攏衣襟。正月的夜,還是有些冷啊!蕭灼見她這樣,趕緊脫下外袍為她披上,扶著她走回了城隍廟,而天上的烏雲也開始慢慢消散。
妖邪亂世!聽靜逸說到這一點,蕭灼這才想起之前與黑白無常的諸多談話,據黑白無常所說,他們今夜遇到的這個黑影,其實本體也是個傀儡,而且應該是在運河剛開工的那兩年,受兩岸怨氣影響才形成的,由於運河先挖的是從北平府到洛陽的,所以才導致這個傀儡的修為比其他的傀儡強上不少。而它之所以現在出來為禍,則可能是隨著運河的工程日漸南下,它用來修煉的生魂也越來越少的緣故,加上柯老伯今夜一下帶了那麼多生魂放歸故鄉,才讓他鋌而走險親自出動。而且,從黑白無常的話語中,蕭灼也瞭解到,像今夜他們遇到的黑影,也不是隻有北平府才有,其他地方也有不少。畢竟運河那麼大的工程,死傷的程度都需要動用安魂人了,怎麼可能沒有一點死怨之氣?
喔!喔!喔!
突然的三聲雞叫打斷了蕭灼思緒,雄闊海也從睡夢中被驚醒,他看了看躺在自己身邊的蘇烈幾人,再看看蕭灼和靜逸,不禁也有些好奇自己怎麼會在這裡。要說是他自己走來的,怎麼自己一點不記得,可要說是被蕭灼和靜逸背來的,蕭灼背的動自己還有可能,但靜逸背的動蘇烈嗎?更何況還有其他幾個人。
不過還沒等雄闊海開口問什麼,靜逸啊的一聲掙開了蕭灼的攙扶,又伸了伸懶腰,說道:“天亮了!師弟,我們也該就此別過了!”
“師姐,你要去哪兒?”蕭灼連忙開口問道。
“世道這麼亂,難道還要待在山上嗎?該下山了!我回師門一趟,世道已亂,除魔衛道,我道門中人義不容辭!”靜逸說完,又朝雄闊海施了一禮,道:“二哥,我這師弟,以後麻煩你多多照顧了,小妹還有事要做,就此別過。”
“妹子放心,二哥一定做到。”雄闊海剛剛說完,靜逸再次道謝一聲,便轉身朝門外走去。
原來自己在她心裡就是個需要照顧的師弟啊!蕭灼不禁有些無奈,本以為自己修為比她高了,她會對自己另外相看呢!不過也幸好有這麼一個師姐,蕭灼也堅定了自己該做什麼。
尊天意,順天道,又何嘗不是無為之道呢?仙人雖然有別,但自己至少目前還是人,太白真人既然說自己可以濟世蒼生,那自己又怎麼能待在深山裡呢?
“二哥,我們也走吧!”蕭灼走到雄闊海身邊,伸手拍醒了蘇烈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