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而此時此刻的高家眾人當然不知道自家即將迎來滅頂之災,下人仍舊與往日一樣忙活著各自手裡的事情:掃院落的人在打掃院落,擦拭桌椅的人在擦拭桌椅,伺候主子的在伺候主子;至於主子,當然是在被伺候。
此時在高家家主高景德的房屋內,就有十幾人等在外間準備侍奉高景德;外間之外的院子裡,兩個掃地的人中一人偷偷對另外一人說道:“這幾日大老爺也不知怎麼了,起得越來越晚,今天都這個時候了還沒有起來。”
“若僅僅是大老爺不起也就罷了,但老爺不知怎的,自己都已經六十多了仍然抓著家裡的事情不放,家裡的外管事只能聽大老爺的吩咐,每日天矇矇亮就起來在議事廳內等著,等大老爺起來了再奏事,後面的人得一直等到中午。”
“你是因為你的親家當著小管事才抱怨這個吧。咱們兩個不過是掃地的,大老爺起不起來和咱們兩個有什麼干係?”另外一人說道。
先前說話那人被堵得說不出話,只能不再說話,低頭悶著掃地。另外那人雖然和他一樣掃地,但家裡有人在小主子面前當丫鬟,雖然兩家交好那人也是個嘴嚴的不會把他說的話說出去,但他也不敢得罪那人。
也不知過了多久,他們見到外間的下人有了動作,知道這是大老爺要起來了。又過了一會兒,十分年輕的高景德從房屋內走出來,身後跟著許多下人,緩緩走向議事廳。
剛才說話那人不由得說道:“大老爺雖然已經六十多歲了,但看起來好似三十餘歲的,也不知是怎麼這般年輕的。”
“人家是主子,也不用幹什麼活計,每天又吃得好、睡得舒服,怎能不年輕。”另外一人說道。
“算了吧,二老爺今年也六十多了,比大老爺還小,看起來就很老。”
“那就不知道了,或許是大老爺有什麼養生的秘訣吧。”
……
……
高景德當然不知道就在離著他數丈之外兩個掃院子的下人正在談論他為何能這麼年輕,若是他知道了一定將這兩個下人貶出府去。
他現在十分緊張。自從他發覺自己捲入巫蠱大案後一直很緊張,直到前幾日聽聞允熥兩三日沒有露面,很可能已經中了邪術之後才放鬆一點;但昨日傳來訊息,允熥已經醒了過來,他就又緊張起來。
允熥醒過來,意味著烏德法師的邪術已經被破,這次巫蠱大案最重要的目的並未實現,那個姓蘇的和烏德法師一定不會善罷甘休,之後還指不定發生什麼事情。
不多時,高景德走進議事廳內在主位上坐下,但他卻並未馬上處置家裡的事情,而是用很小的聲音對自己最親近的下人說道:“你去烏德在的地方,吩咐他不管他要做什麼,一定不能這幾日做;陛下剛剛醒來,這幾日定然全城大索,做什麼都十分危險;況且還有武當派張真人在廣州,他施展的邪術未必能成。”
這人答應一聲,轉身退下。他是高景德手下唯一知道此事的下人,也是高景德最信任的下人,所有高景德不方便親自出面的事情都是這個下人來做。
吩咐過了此事,他內心稍安,正要開始吩咐今日的事情,忽然從外面跑進來一個下人,剛剛跑進議事廳內見到高景德,就大聲喊道:“大老爺,不,不好了,有官府的人來了!”
“有官府的人來了,怎麼就不好了!”高景德站起來沉聲說道:“到底是何事?”
“大老爺,外面有官府的人來,是衛所的人,說是奉了皇上的諭旨,來查抄咱們家!”另外一個門上的下人跑進來,說道。
頓時整個議事廳就有些騷動。高家的規矩再嚴,下人聽到‘皇上的諭旨’這幾個字也不可能和沒聽到一樣;雖然高景德的積威還在他們不敢說話,但面上的惶恐是怎麼也忍不住的。
高景德倒還好,畢竟年紀大了見過的事情也不少,雖然心直往下墜,但仍舊吩咐道:“你們都在這裡等著,我去外面見一見來人。門下的人都見識短淺,還指不定發生了什麼事情,或許是他們聽錯了也未可知。”他用這幾句話穩住了議事廳內大家的心思,走出了議事廳。
不過他才帶著下人走了沒幾步,就見到數十名身穿衛所將士衣服的人從前院與後院的大門處一把推開守在門口的人走進來,領頭的人指了指各個方向,衛所將士隨即撲向各個方向。
這些衛所的人手裡拿著棍棒,面上凶神惡煞,見到人不管是男是女、是主是僕都大聲喊道:“都跪下!雙手,雙手,雙手抱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