帖木兒反常的笑了起來:“原來臨死之前是這種感受。也不知道這僅是像我這樣死在病床上的人是這種感受,還是所有死去的人臨死前都是這種感受。”
“不過我馬上就會知道了。所有死去的真主的信徒應當都會去同一個地方,今天在這裡死了這麼多人,一定會在天堂或者地獄重逢,只要問一問就能知道。”
他又轉過頭看向允熥:“如果我正常的死在撒馬爾罕城,現在估計圍在我病床前的人是皮爾馬哈麻等人,我會做的,應該是囑咐他們許多當一國之君需要注意的事情;但是我帶兵東征失敗,還被你俘虜,這些都做不到了。”
“不過,你們漢人有句古話,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鳥之將亡其哀也鳴,我又幾句話要與你說,你願不願意聽?”
允熥點頭。這可是一代梟雄臨終前最後的話,他在怎麼可能不聽。
“允熥陛下,我就託大叫你一聲允熥。你嚴禁天方教在國內流傳的命令不太妥當。當然,我和你說這句話有自己的私心,但也是真知灼見。”
“一個國家、一個民族想要發展,必須要與外界進行交流。大食學者曾經研究過許多國家的歷史,那些內部矛盾還沒沒有大到使國家分裂地步,但卻被外國一再欺負甚至滅亡的,全部都是與外界交流很少的國家。他們因為與外界缺少交流,無論哪個方面都漸漸的落後了,等到外敵打上門的時候,想要變革往往已經來不及了。”
“大食人還是最早沿著非洲海岸線南下的人。他們越過索馬利亞,來到更南的地方,發現那裡的人儘管人種與北邊的阿比西尼亞人差不多,但文明程度要差的遠!阿比西尼亞擁有很先進的制度,對醫學等也有很深的研究。但就在他們南邊的黑人還處於原始社會,不僅沒有自己的文字,甚至連語言的詞彙都非常少,因為他們的文明很低,用不到太多詞彙。”
“他們之所以落後,就是因為與外界的交流太少,所以交流非常必要。”
“既然是交流,就不能是強制將對方同化,那不叫交流。所以應當允許與國內的百姓完全不同的人進入自己的國家,也允許各種各樣的思想在國內傳播,這樣才算是交流,才能促進文明的發展。”
“當然,如果思想太過於混亂當然也不好,所以要進行一些限制,比如我在撒馬爾罕城就是不許他們褻瀆真主,不能將自己的思想強加給別人,同時對異教徒徵收人頭稅,抑制其它宗教的傳播。但絕不能全部禁絕。”
“當今世上,信奉佛教或者道教的人並不佔多數,你如果一直禁止天方教和十字教在國內傳播,就等於將全世界大多數人拒之門外,無法同他們進行交流,我可以負責任的告訴你,這樣下去你的國家一定會逐漸落後的。”
“所以你還是放鬆在這方面的控制吧。”
“我會認真思考的。”允熥說道。
帖木兒此時雙眼已經有些渙散,看不清允熥的表情,也不知他是不是聽進去了,喘了口氣又說道:“除此之外,我還有件事情要求你。”
“如果,如果我的某一位子孫走投無路,不得不向東來到大明,希望陛下善待他,即使陛下不願放鬆在宗教上的禁令也請善待他,不要強迫他改信其它宗教。當然,如果他違背了大明的法律,陛下可以按照法律處置他。”
“好,我答應你!”允熥說道。這件事他還是可以拍胸脯答應的。
“多謝你了。”帖木兒強撐著說完這句話,忽然雙眼圓睜,用允熥聽不懂的語言開始亂喊。允熥忙派人將翻譯叫進來。
翻譯很快走進來,並且翻譯帖木兒的話:“……,你們想怨恨我就怨恨我吧,這場戰爭雖然是正確的,是為了真主發動聖戰,但是我打敗了,辜負了真主的期望,應當受到怨恨。”
“耶斯布,你不怨恨我?太好了,還有……,你們幾個也不怨恨我。那咱們如果能夠見到真主,一起向主請求原諒咱們的過錯。”
“主,您最忠誠的僕人前來見你了。”帖木兒之後又大聲喊了幾句,翻譯沒有聽清,他就變得悄無聲息起來。薩馬奇馬上衝上去,站在一旁大哭起來。允熥的一名侍者走上前探了探鼻息,對允熥說道:“陛下,帖木兒已經過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