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喜不知道允熥要說什麼,也就不敢再阻攔,親自小跑著就要前往延禧宮。
可他才跑了幾步,經過一個路口時忽然從南邊走出來幾個人,他嚇了一跳,差點兒沒有收住腳,好不容易在撞到之前停下了,輕輕拍了兩下就抬起頭要出言訓斥。
可他只看了一眼,就馬上低下頭,躬身說道:“奴才見過淮南長公主殿下。”
“平身。”昀芷隨意說了一句,就走到允熥身前,也行禮道:“皇兄。”
“妹妹聽說西北的戰事有變故,皇兄要提前北巡,明日一早就出發。那,”
昀芷還在琢磨措辭,就聽允熥說道:“四妹是想問兄長會不會帶著你出巡吧。你放心,兄長一定會帶著你一起去。你趕快回去收拾行李,明日雖然不是天亮就出發,但午時之前一定會上船。”
“皇兄明日帶著妹妹一起出巡?”昀芷本來還在絞盡腦汁的思考得體的話,就聽允熥如此說到,頓時吃了一驚,不由得反問。
她與現在的允熥相處了十二年,差不多能摸清他的想法,今日中午允熥推脫她已經感覺不妙了,但還是抱著一線希望前來問一問,卻不想心願真的達成了。
她很想問問為何允熥會改了主意,但又想問也無用,皇兄多半也不會說實話,也就沒有出言詢問。
她當然不知道,允熥之所以改變主意,也與這次西北的變故有關。他在看到文書後馬上決定提前出發去西北巡視,以便於能夠就近處置棘手的事情。但這樣也帶來一個問題:許多官員見到允熥如此匆忙的出發,多半會以為西北出了大事,甚至伊吾已經被攻陷,口口相傳之下訊息再擴散到民間,會引得人心惶惶,尤其是那些來自山陝二省的官員商戶。
但朝廷出面闢謠也沒用。雖然官府的公信力對百姓還是有的,但官員們會認為朝廷是在隱瞞這樣的大事,流言還會繼續在官員間傳播。傳染源不掐斷,光對百姓宣傳可起不了多大作用。
所以允熥決定帶上昀芷,也要帶上妙錦。皇帝出巡帶著女子一起去,官員們見到後就不會認為西北出了了不得的大事,會覺得只不過是略微超出謀劃,尚可控制。人心就穩定下來了。
昀芷聽到這話心滿意足,笑道:“妹妹多謝皇兄恩典。”
“天馬上就要黑了,你趕快回去收拾行李。兄長也有事要去吩咐。”允熥也笑著說道。
“皇兄,妹妹這就回去讓下人收拾行李。可是,除了妹妹,還有人有事情要求皇兄。”昀芷說道。
“誰?何事?”允熥一時間沒想到會是誰。
“是秦太妃。”昀芷言罷,轉過頭走到交叉路口以南,過了一小會兒拉著一個大約四十上下、保養的很好但此時神情十分憔悴的女子走過來。
這女子一開始見到允熥還有些害怕,似乎有退縮之意;但馬上將退縮之意收了回去,小步跑到允熥面前,立刻跪下說道:“陛下,臣妾,臣妾懇求陛下,求陛下,不要,不要讓楊同知去前線打仗!”
天底下姓楊的指揮同知不說成千上萬,但數目也不少,即使允熥知道的就有十多個。不過他此時當然明白秦太妃說的是哪一位。
“太妃快起來。您是我的長輩,我豈能受太妃的禮。”允熥一邊說著,一邊讓到一旁,還趕忙吩咐小宦官將她扶起來。秦太妃轉過頭又要朝向允熥,但被幾個宦官硬拽起來了。
之後允熥又道:“太妃娘娘,我也明白你的心思,只是楊峰身為大明的武將,豈能不為大明出力?何況他現下身上的世襲只不過是一個指揮同知,如何配得上二妹妹?我讓他去西北前線也是積累軍功,升高一點的世職甚至封爵,從而配得上二妹妹。”允熥說道。
這位秦太妃就是中山長公主朱昀蘭的親生母親,她所說的指揮同知,當然也就是尚中山長公主的楊峰了。楊峰雖然現在很受重用,但允熥對授予世職卡的很嚴,楊峰目前身上的同知世職還只是當初跟隨允熥出巡後受封的,之後沒有立功也就沒有更高的世職。
宮裡小道訊息傳的很快,雖然有關於西北的危局一人一個樣,但允熥要馬上離京之事是確鑿無疑的。之後允熥的其它吩咐也都流傳出來,尤其是與後宮有關的,比如允熥要派楊峰去西北打仗。
秦太妃聽到這訊息的時候正在自己的宮裡與女兒商議成婚之事,商議到一半出去如廁,就聽到了宮女議論此事,頓時惶恐起來,也顧不得和女兒說一聲,就帶著幾個宮女匆匆跑出了宮殿去找允熥。半路上遇到昀芷,就發生了剛才的事情。
秦太妃本身就不擅口舌,聽到允熥的話也不知如何辯駁,只能說道:“可是皇上,打仗是要死人的!若是楊峰戰死了,昀蘭怎麼辦?楊峰可已經被封為駙馬都尉。”
“昀蘭之前已經當過一回望門寡了,這次楊峰要是也死了,昀蘭如何還嫁的出去?皇上你就忍心讓她老死在宮裡?”秦太妃有些口不擇言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