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城內的一棟大宅子中,一個大約五十歲的中年男子看過面前的書信後,將書信放在桌子上,閉上眼睛沉默不語。
坐在他一旁的三十歲左右的男子未得允許不敢去拿信,只是說道:“父親,尚伯在信中寫了什麼?”
“尚遠在信中寫到,陛下身邊的中書舍人楊子榮接見了他和蘇州經營絲綢的李家家主,說要在蘇州設立了什麼產業園區,讓他們將產業都遷移到園區之中,對他們會有好處。李家和尚家都打算將部分產業遷移到了園區之中。……”
和李源立一樣,這個男子一下子想到了此事的利弊:“父親,這樣一來多半他們經營家業定然會容易一些,朝廷既然要馬兒跑就不可能不讓馬兒吃草;但萬一將來陛下有了心思貪圖產業,也容易多了。”
“只是,既然陛下身邊的舍人親自出面訴說此事,怎麼也不能一點不照辦,總要遷移一些過去。”
“你所說的也正是父親所想的。不僅如此,父親還想到了對於咱們的影響。”
“這遷移產業到園區中的風險就不提了,蘇州李家、尚家再厲害,也遠遠比不上當年的沈萬三,陛下一時半會不會動。”
“他們將產業遷移到園區中,少了上下打點的費用並且可以儀仗皇家的勢,這貨物的成本就低,咱們家的產業就有可能受到衝擊啊。現在蘇州也經營刺繡的人家因為生意不大沒被陛下注意,但以後他們可以自請入園。蘇繡本來就不比咱們杭繡差多少,再有價錢上的差距,恐怕杭州的經營與蘇州類似產業的都不妙。”年長的男子說道。
他們家就是現在主營杭州杭繡的錢塘周家,年長的男子名叫周志寶,是周家的族長,年輕的男子是他大兒子周書印。
後世全國聞名的四大刺繡是蘇繡、蜀繡、湘繡和粵繡,但此時粵繡和湘繡還不出名技藝也沒有後世那麼高明,蘇繡雖然已經嶄露頭角,但比起杭繡還稍遜一籌;此外西北的隴繡此時反而聞名遐邇。
周家先祖費盡心思研究出了三種刺繡方法才成為杭州首屈一指的刺繡大家。但蘇州錢家也研究出了幾種新奇的刺繡挑戰他們。雙方本來就是各有所長,周家憑藉此時杭繡的名聲較為響亮佔了優勢,但蘇州有了園區之後就不一定了。
“陛下不會就在蘇州設立園區吧,為何不在杭州設立?我杭州人傑地靈不比蘇州差反而略強些,太湖洞庭茶(碧螺春)哪裡比得上西湖龍井和天目雲霧?蘇州絲綢哪裡比得上杭州絲綢?蘇州刺繡哪裡比得上杭繡?”周書印說道。
周志寶對兒子的話不置可否,只是彷彿自言自語道:“要不要派人從練子寧那裡探聽一下?不妥,練子寧在布政使司中已經廢除胥吏之制,原來的胥吏很多人被處死,剩下的也都夾著尾巴做人什麼也不敢做。那幾個城門口的大使不過是九品官也沒什麼用。”
周書印也隨著父親的思路思考,但沒多久就喪氣的說道:“根本不行,不管是布政使司還是浙西分巡道或者杭州府衙,都沒有人能說得上話。那些衛所出身的人現在咱們還收買不了。”
最後他說道:“不如直接去賄賂皇帝身邊的太監,他們一直服侍陛下,應該也知道些什麼。”
周志寶忽然眼前一亮,說道:“不錯。”
周書印疑惑的說道:“爹,真的去賄賂陛下身邊的太監?這,風險太大了吧。聽說陛下待身邊的太監甚為親厚,那些小宦官又級別低未必知道什麼。”
周志寶說道:“當然不是賄賂他們。剛才父親是突然想了想從京城傳來的訊息中陛下平日裡的行事方式,忽然發現了一個辦法,十有八九能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