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母親說的對,這些事情,日後再說,”姜塵寧滿意的看了一眼竇春雲,道:“這幾日累壞了,早些休息。明日,爹在書房等你。”
姜衛柯卻未動筷,垂眸盯著碗裡的菜,忽而抬眸,直勾勾的盯著竇春雲道:“母親忘了,我不能食這鹿肉?”
竇春雲一怔,便聽姜衛柯道:“幼時回府,母親端來一碗鹿肉,直言滋陰補陽,乃肉中上品,逼得孩兒吃下,若非那老太醫來的快,我的小命,可就沒有了。”
“那老太醫說過,我天生五心潮熱,陰虛陰亢,乃等邊同死去的阿孃討食之時染上的疾病,鹿肉乃是純陽之品,滋補過強,太醫道我虛不受補,易熱氣攻心,”姜衛柯動筷子,將碗裡的肉一塊塊的夾出來,慢條斯理道:“若身子再弱上三分,怕是見不到第二天的太陽了。”
姜塵寧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目光如實質冰稜,直衝而來,竇春雲生生的打了個激靈,臉上維持著笑意,“是,是母親大意了。”
“阿孃近日勞累的很,”姜含菱見不得自己的母親受委屈,心底壓著一股怒意,語氣不善道:“你即知那是鹿肉,挑出來便是!何苦這般咄咄逼人?”
她厭惡姜衛柯,比厭惡竇青霜還更加厭惡幾分。
還沒有姜衛柯之前,她才是整個姜府的掌上明珠,自己要什麼姜塵寧便會滿足什麼,別說發火了,便是大聲說句話都未曾有過,在姜府,幾乎是橫著走。
可自從有了這個姜衛柯,自己的地位在悄然發生著變化,雖依舊有阿爹寵著,但再也不是那種有容忍度的,只要阿爹一個不高興,自己的這個嫡女也就別想做了。
她不敢相信這樣的事實,每每都會挑恤阿爹的底線,直到姜塵寧陰了臉,她才會收手,伏小做低,不敢再與姜塵寧硬碰硬。
姜含菱恨,恨姜衛柯為什麼要出現,恨他怎麼不跟他那個賤婢的孃親一起死在外面呢?
“勞累什麼,”姜衛柯唇角噙著一抹笑意,“擔憂姐姐嫁不了蕭家,還是操心姐姐在外的名聲?”
姜含菱一怔,臉唰的一下就紅了,她唇角哆嗦,顫抖道:“你,你說什麼?”
“說什麼,姐姐自己不清楚?”姜衛柯看著她,眼中嘲諷絲毫不掩,“南蜀上下誰不知道姐姐為了嫁進蕭家,用一條瀕死的狗來威脅竇家遺孤頂抗聖令?如此不知廉恥為何物的行徑最是受那些酒樓先生的愛戴,姐姐的事蹟,早就傳的世人皆知,使我姜府顏面掃地,如此聖舉,真叫我心生敬佩。”
姜衛柯望向目瞪口呆的竇春雲,“也怪不得今日母親會忘了我不能吃鹿肉,原是為此事傷神,辛苦母親了,這鹿肉,母親該多吃些才是。”
姜塵寧的臉更沉了幾分,冷森森的瞪了一眼姜含菱,筷子重重的放在桌子上,嚇的竇春雲眼角猛跳,怨毒的看了一眼姜衛柯,卻是再也笑不出來了。
柳冰若為妾,大公子回來了,便不能上桌,得伺候在一邊給夫君佈菜,她夾了一點綠葉菜放進他的碗中,柔聲道:“這些說書先生的嘴真是害人,大小姐還未出嫁便如此編排,老爺該派些人將他們抓起來才是,殺雞敬猴,那些亂愛嚼舌根的,也都會閉嘴了。”
“若無話柄留作他人,別人會這麼說嗎?”姜塵寧瞧著那些綠葉菜就覺得礙眼,重重的哼了一聲,眯著眼睛看姜含菱,“這幾天鬧也鬧了,我的這張老臉也算是丟盡了,如今想要那些高檻女婿,怕是要等到下輩子了。如今還有一個機會可助你尋個相差不大的,你可還會念著蕭祈袂?”
姜含菱臉色一變,心中雖對姜衛柯鄙夷無比,但對於嫁給蕭祈袂的事情上卻堅定無比,重重的將筷子放下,高聲道:“阿爹,女兒這輩子除了蕭祈袂,誰也不嫁!若是皇上的聖旨下來了不准他納妾,我寧願去剃了發做姑子,也不願意嫁給別人!”
“你,你,”姜塵寧氣的不輕,手指哆嗦的指著她,連深呼吸了好幾口氣才緩下來,氣的唇色泛紫,只聽他咬牙切齒道:“好,好好,我真是養了一個好女兒!“
“老爺,”竇春雲眼神都快示意爛了,可姜含菱的性子上來了,根本就不聽她的,急的竇春雲都上火了,連忙安撫姜塵寧道:“芰兒才剛及笄,養在深閨多年,不懂人心險惡,待我同她好好說道說道,芰兒會理解的。”
“阿孃!”
“你住嘴!”竇春雲頭一次對姜含菱發了火,狠狠的瞪她一眼,“你怎可如此頂撞你的父親?若是傳出去,還叫他人說我姜府毫無禮數可言,你已經夠丟臉的了,還如此這般,無半分大家閨秀的模樣!”
從小到大,竇春雲從未對她說過這般重話。
姜含菱眼眶瞬間便紅了。
這飯是吃不下去了,姜塵寧起身,柳冰若跟在他的身後,貼心的將外衣給他套上,輕輕的碰了碰他的手,卻反被姜塵寧緊緊的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