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煜冷哼一聲,轉身抬腳便走,齊遠怔在原地,見竇青霜沒好神色的目光,後知後覺的大悟,趕緊揮揮手,跟著過來的黑衣人立即跟隨著趙煜的腳步而去。
直到黑暗中沒有聲音傳來,竇青霜才收回視線,伸手將山竹的衣領開啟。
她幻想過山竹的餘熱,預料到會很嚴重,可當瞧見傷口的那一刻,已經不能用很嚴重來形容了。
她很瘦,瘦的彷彿只剩下了一張皮,骨頭清晰可見,虛弱的像冬天的枯枝,輕輕一掰就斷了。
竇青霜有些不忍的偏過頭去,緊緊的閉了一下雙眼,吸了一口氣,努力平復著心情,摸出銀針,撩開山竹的衣物,低聲道:“沒事的,沒事的。”
她失去過太多的人,父母,哥哥,還有慈祥又嚴厲的老管家,府中上上下下都喜歡她的候僕人嬤嬤們。
彷彿拿命護著她的人,最終真的會失去自己的性命。
竇青霜的手微微顫抖,明明穴位就在眼前,卻不知為何,她的眼前陣陣的發暈,銀針幻化成了數十根,甚至數百根。
‘叮’的一聲,銀針落在地上,銀針鏡面隱約可見竇青霜略微詫異的臉,以及不知何時出現在她身後的趙煜的絕色容顏。
趙煜俯下身,貼在她的耳邊,目光望著昏迷不醒的可憐少女,聲音幽冷道:“你再不救她,她可就真的死定了。”
說完他就後悔了。
趙煜不是那種爛好心的人,也絕對不是多管閒事的人,可當他立在黑暗之中,瞧見竇青霜這幅模樣時,心中卻隱隱有種惻動。
彷彿在很久很久以前,偌大的府中,也有這麼一個小人兒,獨自蜷縮在角落裡,不哭不鬧,冷眼望著在不斷尋找著自己的府中下人,他們或拿小針,或拿棍棒竹條,一個個滿臉虛偽興奮的叫著他的名字。
小小孩童身上滿是傷痕,臉上甚至都有幾條血印,左眼腫的老高,右眼裡盛滿了毒到骨子裡的恨意。
他是外姓王唯一的兒子,也是府中各個姨娘爭搶的目標,但他對誰都一副冷冰冰又拒之千里的模樣,漸漸的,府中的姨娘們便都開始不找他了。
直到趙王死了。
府中的姨娘們瘋了一般,她們怎麼可能去聽令一個小孩子的命令?為了爭奪趙府家產,各院姨娘突然就達成了奇怪的一致。
慢慢折磨趙煜,等他死了,她們便將所有的趙王財產瓜分,而後各自出府,去尋找自己的如意郎君。
於是,趙煜便開始了與整個王府為敵的日子。
齊遠帶著暗衛來的時候,瞧見的,便是小小年紀的趙煜,單槍匹馬的弄死府中惡僕的景象,那如同地獄般的場景,叫他此生難忘。
那孤獨無助,假裝堅強卻又害怕的模樣,與現在的竇青霜,真是如出一轍。是以,當趙煜突然跨步而去的時候,齊遠並未覺得奇怪和阻攔。
只深深的嘆了一口氣,對著身後的黑衣人們吩咐道:“去準備些熱水來。”
黑衣人無聲離去。
齊遠握著摺扇,望著趙煜與竇青霜的身影,良久,轉過身朝著黑暗中走去,身影逐漸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