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樣的漢室,百姓可以接受法律被破壞,甚至可以接受秩序被踐踏,但唯一不能接受的,就是親人之間自相殘殺。
現在,劉肥的兒子們正耀武揚威,帶著幾十萬人馬在函谷關外興兵作亂,百姓自會咬牙切齒的說:害得大家都沒好日子過,劉肥的兒子們不得好死!
但等戰爭結束,十幾輛囚車排成隊駛入長安城,百姓又會怎麼說?
——哎呀,這就要斷了香火呀?
太殘忍了···
陛下,都是親戚,何必這麼苛刻呢?
不會有人記得那十幾輛囚車裡的,是禍亂天下的逆賊,是導致天下生靈塗炭的兇手。
人們只會記得:那十幾輛囚車,將劉肥一家所有的血脈押進了長安,並等候天子的制裁。
真到了那時,劉弘怎麼辦?
要做鐵面無私的包青天,大義滅親?
這還只是民心民意的考量。
——宗親內部會怎麼想?
——關東諸侯會怎麼想?
只怕這邊劉弘還沒開口,關東就要湧現出無數兒歌了···
出於這些目的,劉弘才組織了這場家宴,以試圖在宗族內部,對齊王一脈的處置結果達成共識。
這從與會眾人的身份,就能看出端倪。
代王劉恆——淮南王之兄;劉郢客——楚王之子;得侯劉廣——劉濞之弟;劉遂、劉不疑——賦閒宗親。
雖只寥寥幾人,卻將劉氏諸侯盡數包含在內,宗親中各類團體都有代表出現。
只要與殿內這幾人,就誅殺齊王一門達成共識,那劉弘就不用揹負‘相殘宗親手足’的汙名了。
代王太子遇刺,可以往齊王一家頭上扣;這樣一來,代王、淮南王與齊王一門就是‘血仇’,力主誅滅,就是順天應命,順理成章。
楚王在宗室內輩分最高,只要劉郢客代替楚王點頭,就等於‘劉氏內部高層就此事達成共識’。
劉濞算劉氏旁支;劉廣替他哥點頭,就等於‘其餘宗室諸侯同樣無法忍受齊王一脈’。
再加上劉遂、劉不疑代表賦閒的宗親點頭,就可以促成‘劉氏宗親,除天之劉弘外皆請誅齊王一脈’的局面。
如此一來,齊王一門被誅,就不再是劉弘相殘手足,而是齊王一門惡贏滿貫,以至於到了整個劉氏宗族都無法忍受的地步!
到了那時,劉弘再上演一出三請三辭,然後揮淚殺一戶口本,就沒有任何問題了。
百姓也會思考:所有親戚都恨到想殺他們,這齊王一門,究竟得有多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