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曉彤卻一笑,將那名帖翻看了兩下,才道:“如今咱們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再說了,咱們不是早就知道,這來京城終歸是逃脫不了一見的,為這個生氣不值得。”
李婆子也勸:“就算你不想認他,可他那是什麼鍋公碗公的,一聽這官就大,真開口了,就算不是他兒子,不也得去麼?跟他慪氣做什麼?去了也好問清楚,看你那爹到底想幹啥,咱們心裡也有個數,不然老這樣提著也不是個事啊!”
梅曉彤站起身來:“行了,也正好,這剛換上的出門的衣裳,就這麼去見見吧!”
安華皓黑著臉點點頭,拿著名帖,走到前院,就看到了老餘頭已經將送名帖的兩人給迎到了門房,正在給他們端茶倒水。
那送信的兩人,一面等著茶水,一邊跟那老餘頭聊天,套問些主人的情況。
老餘頭雖然心裡害怕,可也知道,自己拿得是誰發的月錢,只含糊說自己是剛來的,不清楚主家的情況云云。
那兩個送信人,彼此看看。
他們都是當初跟著國公爺一起到齊城的親兵,上次國公爺回來後,雖然看著生氣,可自從那八月,國公爺收到荊縣那邊的信後,那可是真高興,一個人晚上在書房喝了一夜的酒。
就連兄弟們犯了小錯,若是平日裡,國公爺定時不會輕饒的,那幾日都輕輕放過了。
那幾天,他們還經常聽到國公爺唸叨,說是這臭小子不是說不來京城麼,這下不來也得來了吧?
一面又吩咐他們兄弟,將國公爺名下的宅子清理了一遍,挑出兩三處又大又安靜的院子來。
國公爺嘴上不說,他們兄弟卻都知道,這隻怕是為那荊縣的少主子準備的。
果不其然,進了十一月,國公爺就開始關心各處逐漸趕到京城來的舉子。
直到十一月底,接有貼身伺候的,就傳出小道訊息來,說荊縣的少主子進京了,如今正入住在客棧。
他們兄弟就看著國公爺那幾日將所有不必要的應酬都推了,呆在府裡,也不到後院去,就在前院,時不時的就看著前院,想也知道,是盼著那少主子上門拜見呢。
一面還吩咐管事的從國公爺自己的私庫裡,挑了不少好東西,那都是給少主子準備的。
第二天,聽說那少主子去了杜家,國公爺當時一愣,不過立刻就恢復了,還說了一句:“這臭小子倒還算有心,知道杜家那老狐狸對他有恩——”
第三日,第四日,國公爺每天都盼著少主子來,可每天都從期盼中開始,到失望結束。
國公爺的脾氣也日漸暴躁,一時發狠將給少主子準備的各種名人字畫,
書法帖子,還有什麼名貴硯臺之類的,都給一股腦的讓人收起來。
可第二天,又巴巴的把那東西都給收拾出來,等著少主子上門。
日復一日的,就聽到國公爺派出去盯著少主子一家的人,天天回來彙報,什麼少主子跟同鄉舉子聚會啦,什麼被顧家的公子帶出去擴充人脈啦,什麼少主子買下來一個不乾淨晦氣的院子啦,什麼少夫人跟歷家九少去買了個沒用的莊子啦……
聽這訊息,少主子一家壓根就沒有上門的意思,直接當沒國公爺這個爹,到了京城,靠著自己就將事情給辦得妥妥當當的,院子也買了,莊子也置辦下了,人際交往圈子也擴大了,小日子過得看上去可滋潤了。
再看看自家國公爺,那臉一天黑似一天,身邊的人最近連大氣都不敢出。
有那倒黴的,上門來拜見國公爺,碰到國公爺氣不順,都被罵得狗血淋頭,還不知道自己錯在哪裡了。
就連後院也都人心惶惶,國公爺夫人都派人來問,可是朝廷上的事情不順?怎麼國公爺這幾日不去後院了不說,連幾位公子來請安怎麼也被趕回去了?
國公爺不耐煩的將夫人那邊的人給打發了回去,一時間國公府裡風聲鶴唳,連夫人都得了沒臉,誰還敢當出頭鳥不成?
最後還是老夫人看不下去了,將國公爺喊去,母子倆也不知道說了什麼,出來後,國公爺就一晚上沒睡,這不,一早的就將他們兄弟倆叫來,讓給少主子送門貼來了。
說是送門貼,其實就是要將少主子和少夫人一起帶回去見見國公爺去。
這兩人當初可是跟安華皓和梅曉彤打過交道的,都知道這可是個棘手的差事。這父子倆之間,可不是父慈子孝型別的,當初那少主子還是個秀才,就能斷然拒絕國公爺的示好,這如今,只怕更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