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吳王登基,杭州府就已經不再是大將軍府所在地了。
雖然吳王府依舊在,在大將軍府行轅已經撤消。
也就是說,杭州府重新成為浙江承宣布政使司治所,而此時的杭州府知府叫楊廷樞。
由於吳王突然入京,浙江承宣布政使司的班子還未搭建起來,那麼,杭州知府楊廷樞無形之中就成了杭州府最高的領導者,也就是說,楊廷樞暫時集杭州軍政法於一身。
這楊廷樞,蘇州府長洲人,是個正人,至少在江南,他的名聲是極好的,他曾在崇禎年間高中解元,民間多有流傳他的美名——文名振天下,從遊之士頗多!
同時,楊廷樞又與夏完淳的父親、陳子龍等人一樣,是復社領袖之一。
在清軍南下時,也參與為抗清義軍籌糧,聯絡抗清事宜,應該說,楊廷樞任杭州知府,確實一點都不過份,甚至內閣已經在廷議,由楊廷樞出任左布政使之職。
也正因為如此,楊廷樞在徐孚遠眼中,那是妥妥地自己人哪,江南蘇州籍、清流、復社、名滿江南的讀書人……所有一切,都顯示著楊廷樞身上有著徐孚遠的印記。
而此時,楊府宅邸書房中。
楊廷樞正手捏著一封密信,神情凝重。
這封信來自京城,是閣臣徐孚遠的親筆手書。
信中徐孚遠作慷慨悲歌之詞,請楊廷樞為天下生靈立身、為芸芸學子請命……歸根結底就一句話——沒有朝廷命令,府兵不得擅動!
已經五十有八的楊廷樞,豈能看不懂這密信的意思?
雖然杭州府風平浪靜,可北面嘉興府、松江府等鬧成啥樣了,他怎會聽不到風聲?
而這些日子突然增多的湧入杭州府的陌生人,早已在楊廷樞的視野中。
會發生什麼?
楊廷樞心中早有揣測,可問題是,楊廷樞沒法管,因為,他知道這些人的來處。
打心裡來說,楊廷樞是擁護當今天子的,因為當今天子不但拯救了漢族,更是救了他的命!
當年吳爭在收復杭州之後,繼續率軍北上收復嘉興、松江、蘇州三府,與夏完淳會合時,楊廷樞正為反清的蘇松提督吳勝兆出謀劃策。
但楊廷樞認為吳勝兆反清意圖不純,大有立山頭的意圖,楊廷樞內心是不認可吳勝兆的。
隨著吳勝兆義軍被清軍擊潰,楊廷樞也被清軍俘虜。
而楊廷樞寧死不降,清軍正準備殺害楊廷樞時,吳爭與夏完淳會合之後,迅速和平整編了吳勝兆的義軍殘部,閃擊蘇州成功,救出了被清軍關押的許多忠義人士,而楊廷樞就在其中。
於是,楊廷樞間接就成了吳爭麾下,一直至今為止。
所以,接到徐孚遠密信的楊廷樞非常為難,一是因為楊廷樞認為徐孚遠確實是在做事,做有益於天下學子的事,二是楊廷樞也不認同當今天子執意不重開科舉的作法,也不認同當今天子視舊讀書人如草芥的作法,三是楊廷樞認同徐孚遠提出關於定都江南的倡議,楊廷樞是蘇州府籍,自然希望能定都江南,四是楊廷樞也同樣贊同皇帝關於二次北伐的戰略,楊廷樞認為,徹底掃滅清國,才是漢明朝能長治久安的根本。
可二者之間,楊廷樞無法去權衡利弊,各有各的道理嘛。
楊廷樞想要做個忠臣、名臣,那就不能幫助徐孚遠欺君,可反過來,楊廷樞與徐孚遠是相互心儀的名士,如果選擇助皇帝,楊廷樞又擔心徐孚遠,有道是兔死狐悲、唇亡齒寒,同為江南清流一脈,楊廷樞實在不想因自己而致徐孚遠身敗名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