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辰妤淡淡問道,“莫相有何異議?”
莫執念聞聲上前,走到冒襄身側並立,距離吳爭所站之處,也就三步之遙。
“回陛下……我朝剛剛收復失地不久,正是與民修養生息之際,大興戰事本已不妥……況且,國庫空虛,在臣上任戶部尚書之前,朝廷已經拖欠在京官員俸祿半年有餘……如今朝廷即將北遷,更是需要無數人力、物力之際,若按首輔所諫,集朝廷之財力、人力,投入到一場本可避免的海戰中去……臣以為十分不妥,請陛下三思!”
莫執念非常平靜,侃侃而談,他的話,其實沒說錯,皆是實情。
北伐八年,民眾付出無數,好在故土收復,海河漸清,這個時候,本該與民生息,鼓勵耕作、繁榮市面,確實不該再起戰事。
而國庫空虛,也是實情,前任首輔王翊並非善政之人,這兩三年間,他僅僅是守成,國庫的餘錢,皆來自於前前任首輔黃道周的積累。
然而,此時國庫的銀子,皆被莫執念用來購入商會股份,包括朱辰妤從織造司挪用過來的一千多萬兩銀子,國庫哪來的餘銀?
當然,這不是莫執念擅自作主,是奉了朱辰妤的旨意。
所以,莫執念的反對,有理有節,一切就象反對今日天沒下雨一般地理所當然。
冒襄有了反應,他慢慢轉身,面對著莫執念側面,“莫相此言大謬……殿中諸同僚皆心知肚明,這場戰事並非是吳王有意發起,而是西洋諸國欲犯我朝所致……!”
莫執念毫不客氣地打斷道:“老朽自然知道這場戰事並非是吳王有意發起,也知道諸番聯合艦隊主動來犯……然,這場戰事非打不可嗎?至少,朝廷可以組建使團,與番人談判嘛……如此,這場戰事是非可以避免?”
冒襄冷冷道:“敵已兵臨城下,莫相的意思是……與敵締結城下之盟?”
這話重了,莫執念自然是不敢認的。
他向皇帝拱手道:“陛下,老臣並無此意……所謂談判嘛,就是各自訴求,而後各作妥協,最後皆大歡喜……!”
這時,馬士英快步出列,大聲喝斥道:“莫執念,你想與番人作何妥協……割地賠款乎?”
莫執念神色很平靜,“馬相是想朝老朽頭上潑髒水嗎?”
說到這,莫執念轉身,面朝身後文武,“諸位同僚,誰都明白,番人的聯合艦隊上不了岸,無論戰爭勝敗,番人想要的,無非是利益,就是銀子,他們絕對不可能如清人染指我朝土地……那麼,最後的關鍵就是銀子,諸位試想,咱們向番人開戰,難道就無須耗費嗎……甚至需要付出無數人命為代價……既然銀子終究會耗費,為何不選擇開始就和談,如此,至少能避免將士和無辜民眾的枉死!”
說到這,莫執念回身向朱辰妤躬身一禮,“陛下,老臣所言,皆是為朝廷、為陛下、為天下生民著想……請陛下明鑑!”
口燦蓮花、巧舌如簧……嘖嘖,厲害啊!
所有人下來,包括冒襄和馬士英,彷彿,他們也被莫執念的這一番陳述,給說迷糊了。
朱辰妤不得不點名了,她身子微微右傾,“議政王……以為如何?”
於是,所有目光都看向一直閉目養神的吳爭。
吳爭慢慢睜開眼睛,先朝朱辰妤微微頜了下首。
然後從右邊走到左邊,再從工邊走到右邊。
終於開口了,“本王覺得……莫相所言,實在是老成謀國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