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窸窸窣窣的想響起了腳步聲,常媽媽趕忙拭乾了腳上的水,立即開啟了門。
“二夫人,回來了!”常媽媽並不知道這位二夫人每次出去都是去幹什麼,她之所以能忍住一頓子的腹疑也是因為寧致遠的囑咐,她只知道這位二夫人每次來去無蹤,她雖是她身側的老媽子,可這位二夫人卻從來不與自己說事,這種被忽視的感覺,叫讓一向都是被人敬重有加的她如何不新存怨懟。
“常媽媽,你睡吧,這裡不用服侍了!”青瀾快步走入了自己的屋子裡,還等不得常媽媽入內就點亮了燈。
這位二夫人,可是什麼都會的,從來幹什麼都不需要外人幫忙,常媽媽每次想要服侍,卻都被她攔在了外頭。
既然不要自己服侍,自己等人留在這裡做什麼,讓那群婢女看不起不說,更是耽誤了自己的時間,想著紅錦上次的遭遇,常媽媽心頭就是恨不得早日離開這裡。
常媽媽站在屋子外頭,僵硬的身子久久才動了一動,裸露在空中的腳踝被寒風吹得冰涼。
“常媽媽,方才我路過錦瑟居,那裡居然沒了燈光,這是何原因?”屋子裡,青瀾脫下了緊身的夜行衣,換上了一身藍色長袍。
“是王妃搬到了懷瑜居,今夜方方搬過去的!”
常媽媽說著翻了一個白眼,嘟囔著青瀾的不是。
聽得屋子裡再沒了聲音,常媽媽嫌棄的咧了咧嘴,扭著腰身回了自己的屋子,重重帶上了屋門。
屋子裡,青瀾怔怔的站在屏風後,方才握在手中的夜行衣已經滑落在地。
這一日,自己不是早就料到了麼?為什麼真的到了這一刻,自己卻這般的失落。
她才是王妃,自己不過是她當初的替代品,一開始是,現在也是,他們夫妻和睦是應當的,如自己這種低賤的妾室,本就是受人唾棄的,不是自己的永遠都不會是自己的,就算自己的天天守著,也只是替別人在守著。
哎…………
拾起地上的夜行衣,青瀾走到了桌子前,吹滅了蠟燭,走上了床榻,本是十分疲累的她,卻怎麼也不能安寧的閉上眼睛。
今夜的他們,該在做些什麼?
這是她與寧致遠成婚之後第一次同房。
雖說之間隔著屏風,可杜依依心裡還是貓抓一樣的不安。
寧致遠謹守著君子之禮並沒有過分的要求,聽著在離著自己不遠處傳來的均勻呼吸聲,杜依依艱難小心的翻了一個身,將臉對向了屏風。
自己一直抗拒的這一日,其實到來了也不過是如此,離著自己不遠的,是自己不愛也不愛自己的丈夫,屋外站著的,是忠於自己的的僕人,她是萬人羨慕的睿王妃,可她卻不是一個值得人羨慕的妻子。
夜光投在厚厚的高麗紙上,只滲透進來了朦朧的清輝,杜依依看著屏風之後的燭臺,又是翻了一個身。
在隔著火炕只有十步的床榻上,杜依依閉著眼睛,卻並沒能睡著,他清晰的聽到了那兩個翻身的聲音,腦子裡想象著此刻杜依依的睡姿,流淌在身體裡的血液都是沸騰的。
成婚兩月,他總算走出了這第一步,現在的她如自己一般難以安睡,是因為不適應?還是心有所思?
想到當初在沈府的後花園,她還是一個腿腳不便的瘸子,揹負罵名,臉上卻不見半點陰霾,人人拿著異樣的目光看她,她卻能從容不迫,甚至對於自己的話可以不屑一顧,如此張揚的性格,若是她沒有沈客妹妹這個身份他應該早就將她視若路人了,但就是因為這個身份,將他們兩人聯絡在了一起,他有了慢慢深入瞭解她的時間,她張揚,但也有著非同女子的鎮定,他想,這大抵就應該是她的生活環境所造成。她聰明而不會賣弄自己的小聰明,她的世界裡,似乎沒有高低貴賤之分,親近自己喜歡的,遠離自己厭惡的,性格鮮明,讓人一看就透。執著而倔強,若她非自己的王妃,也許自己會十分佩服她對沈客的感情。她永遠都在為這別人考慮,儘管她一直標榜自己是唯利是圖的人。
這樣的性格並不少見,但在寧致遠的世界裡十分少見,他是高高在上的睿王爺,就算是太子的爪牙也不敢對自己不敬,一個小女子卻一次又一次的挑戰他的極限,讓他明知問題在何處而無法著手,讓他明知這不過是一場利益交割而一次次的忍不住去試水。
這個明明知道命運註定卻還要與之抗爭的倔強女子,已經慢慢走進了他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