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妮還來不及去細想,和鄭老師一塊兒參加了陳總的這頓“鴻門宴”,可能會對她造成什麼影響。國慶節已至,張維的爸到了江上市。而伊菱,也決定在這個假期,搬出凇上一村,開始她的獨立生活。
於是,蘇妮的時間表被排的滿滿的,前幾個休息天她要安排兩家人見面,將張維的爸正式介紹給她父母,跟著陪伴雙方家長在本地的旅遊景點四處走走,一方面加深彼此的瞭解、促進大家的感情,另一方面也算是帶爸媽們散散心。
而後面兩天蘇妮則要去給伊菱搬家,幫忙收拾、打掃,跟著伊菱要請蘇妮、張維、徐進他們吃飯。張維也要帶他爸爸看看他的工作環境,認識一下與他一塊兒創業的小夥伴們。
若問第一次見男方家長的心情是怎樣的?這一點上,蘇妮確比之前張維上門,要淡定很多。
畢竟,從前在學校的時候,女孩兒們湊在一起談論的,都是婚姻實力要旗鼓相當,而“難搞”的,似乎也只是像周家棟那種,過分懸殊的情況。
至於蘇妮與張維,都屬一窮二白、家裡沒什麼底子的人。所以蘇妮覺得,根本不需要顧慮太多。
只不過先前張維緊張,是身為男人,讓自己的女人跟著吃苦,讓他感到很對不起女方爸媽,因而上門的時候,才十分忐忑,就怕蘇妮父母心疼女兒,不肯同意女兒與他來往。
而換個立場,蘇妮則完全沒這方面的擔憂,輕鬆去應對張維的爸爸,到底這個社會,總還是對男孩子要求更高一些。
當然,作為跟蘇妮穿一條褲子長大、並且心思更細膩敏感的伊菱,在蘇妮去見家長之前,還是對蘇妮說了一些她的見解。
伊菱勸蘇妮不要一下子敞開心扉,初次會面也不要對張維的爸爸表現的太客氣。
蘇妮有之前張維爸掏空家裡醫治張維媽的印象墊底,又有張維與她通氣的一些關於他爸爸脾氣、秉性的大概瞭解,雖說“偏聽則暗”,但一個對老婆孩子付出、犧牲至此的男人,蘇妮不覺得他會是什麼不明事理的長輩,所以,蘇妮不解伊菱到底為何,要這樣提醒她?
但,多聽人言,總是不差的。再說了,伊菱是蘇妮的發小,對蘇妮,她根本不存在害人或嫉妒之心。
因而蘇妮問:“為什麼不要太客氣啊?”
伊菱坐在蘇妮的床上,雙手抱著她的靠枕,道:“妮妮,咱兩在底層生活了那麼久,一路嚐盡流言蜚語的苦楚、看盡那些沒素質之人的臉色,難道,你這還不能明白嗎?
人越窮,越愛抱著一點成績、物質沾沾自喜的外顯。因為人需要價值認同、需要社會認可,而鼓吹精英主義論調的當下,窮人的自我認同感本來就很低,卑微如塵的他們,想要獲得一點自尊心上的滿足,又能怎樣做呢?
無非是將自己身上僅有的光鮮,誇大罷了!”
伊菱頓了頓,深呼吸了一口,又道:“所以,就我們這個小區來說,雖然大家都是窮人,卻還在不停的於細微末節上攀比。樓下的老太太們,一把年紀了,還不肯放過的,非要與相鄰的人爭個高下。
妮妮,我看明白了,這就是人性,她們只會圖她們自己心理上的需要,而從來不會理,別人苦不苦、受不受傷。所以,不要把人想象的太好,也千萬別以為,你跟張維是一樣的。
不,你兩不一樣。你是大城市的女孩兒,他是偏遠農村出來的,他跟他爸爸都會有自尊上的需要。如果你上趕著,對他們太客氣熱情、什麼都為他們考慮,你是否想過,或許,他們根本不會覺得你好,反而認為那就是他張維有本事——
你看不透人心的,你能絕對保證,同樣出生底層的他們,沒有跟老太太們一樣的競爭、攀比意識嗎?也許越窮,越要面子呢?”
蘇妮望著伊菱,說不出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