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覺法師苦笑搖頭,嘆道。
“聖人英明神武,真言宗這點小心思,您自然是洞若觀火。
上人之所以希望我回去繼位,最大的緣故還是我與您有舊,指望我能夠為宗門多做些什麼。
自從一向宗與織田家敵對,織田殿下追著石山本願寺窮追猛打,已然打散了一向宗多年積攢的元氣實力。
堺港的南蠻教隔岸觀火,蠢蠢欲動,攝津方向已經沒有人可以阻擋南蠻教的傳教士滲透。
更有傳聞,織田殿下已經允許南蠻教隨意進出織田領地傳教,準備在安土城送一塊地給南蠻教建立教堂。
高野山對此憂心忡忡,這才急召我回去,這個上人的位子就是個滾燙的鐵板,哪裡是好坐的。”
長覺法師心裡苦,她把北大和送給了義銀,換取了斯波家對大和佛國的庇護,這個決定一開始是受到高野山教團苛責詬病的。
她現在之所以能夠坐穩興福寺座主之位,實在是因為義銀太牛B。
這些年斯波家戰無不勝,勢力不斷上升,筒井順慶幾次覬覦大和佛國,都因為聖人的壓力而夭折。
高野山教團對長覺法師的質疑聲,也隨著斯波崛起而漸漸消失。
但隨之而來的,就是教團希望長覺站出來承擔更多責任,透過長覺與聖人的友誼,讓真言宗能夠平安度過這越來越混沌的宗教亂世。
隨著幕府式微,天下最強的兩家大名分別是斯波家與織田家。
織田家與一向宗敵對,拔掉了佛教宗派矗立在西近畿,抵禦南蠻教入侵的宗教門戶,石山本願寺。
再加上織田信長的宗教寬容態度,南蠻教終於脫開了束縛,可以無所顧忌得向島國深處傳教,這是給所有的佛教宗派都敲響了警鐘。
大爭之世,各顯神通,活下來才是最重要的。
在三代將軍足利義滿屠滅天皇公卿,覆滅神道教之後,佛教勢力大漲,寺院領儼然成為國中之國,其中的佼佼者就是大和佛國。
兩百年下來,寺院領不繳賦稅,不尊法度,不服勞役,又在武家征戰之時,不斷侵蝕武家領。
到現在,終於是還債的時候。
佛教諸派心裡很清楚,織田信長放任南蠻教這條瘋狗入場,就是衝著寺院領不輸不入的特權而來。
織田家在幹趴下最桀驁的一向宗之後,終於要開始對宗教事務下手,梳理收拾領地內的寺院領。
織田信長此人性子乖戾,她自詡日蓮宗信徒,與日蓮宗本能寺派走得很近。
日蓮宗是什麼來歷?被天台宗倚強凌弱,幾乎被滅了道統的喪家之犬。
誰知道織田信長扶持日蓮宗到底想做什麼,反正天台宗是第一個瑟瑟發抖。
另外,織田信長也在嘗試拉攏臨濟宗大德寺派,但更像是在分化主流佛教諸派共識的政治手段。
原本就與織田信長相互看不順眼的主流宗派,隨著織田信長與南蠻教走近,已經越來越不安。
義銀嘆了口氣。
真言宗召長覺回高野山,擔當上人之尊,顯然是未雨綢繆,進一步利用斯波家的庇護,以求自保。
在主流佛教諸派中,天台宗佔據比叡山,自詡天下正宗。
但比叡山的延歷寺教團已經被織田信長燒殺過一次,前代上人又死得不明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