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底,給誰交糧不是交呢?反正繳稅勞役是免不了的,交錢出人去搞水利工程,總比動員人力物力出去幫大名打仗更讓下層動心。
前者是助長了大名的實力和野心,後者那可是自家田地裡多出來的糧食。孰優孰劣,地頭地侍又不傻,自然分得清。
武家義理促進會一邊資助村落地頭地侍的孩子出去見見世面,洗洗腦殼,另一邊幫地頭地侍重建年久失修的水利建設,提高畝產。
潛移默化建設幾年,等斯波家的武家復興新路線深入人心之時,關八州還有哪個大名敢與斯波義銀叫板對抗?
真到了舉兵對陣之時,斯波義銀一人一旗立在陣前,敵方中下層姬武士就會割了主將的頭顱,主動降伏。
親不親,利益分。
批判的武器,當然不能代替武器的批判。但統治集團內部的矛盾,完全依靠武力也是不行的。
當統治者最重要的,就是搞清楚誰是自己的基本盤,最需要籠絡住誰。
天朝有云,可在馬上得天下,不可在馬上治天下。
武力鎮壓不是萬能藥,要形成長期穩定的統治,必須是從上而下統一思想,從下而上的認可秩序。
武家復興新路線,將成為義銀手中最強大的思想武器,用以團結武家階級中人數最多的中下層姬武士。
只要掌握了這件大義武器,義銀就可以對內鎮壓麾下各方重臣,對外與織田信長的集權革新一戰。
義銀與大藏長安,伊奈忠次在為武家義理促進會的具體事務探討交流,一旁的大熊朝秀卻是如坐針氈,越來越不安。
有的人一出生就在羅馬,而有的人一出生就是牛馬。
大熊朝秀這樣的牛馬,哪怕武勇可以和上泉信綱對剛,內政打理得義銀讚許,也不過是一頭有些價值的牛馬而已。
正所謂學得文武藝,賣於帝王家。武家社會階級森嚴,出頭的機會並不多。
大熊朝秀的一身富貴,都是義銀恩賜。若是沒有義銀的提攜之恩,她就是一個永遠受欺負的苦b。
可即便今日她身居高位,但也不過是在羅馬打工的牛馬。她只是因為自身的能力被義銀看中,才偶然走了進來。
義銀出身足利一門眾,是三管領之一斯波宗家的嫡子,而大熊朝秀又算個p呢?
德川家康一門心思改苗字,硬是要攀上源氏名門,連自己的祖宗都丟了不認,為什麼?
誰不希望住在羅馬?誰願意在價值耗盡之後被踢出羅馬?
大熊朝秀這個工具人,現在面臨可能被主君冷落的尷尬處境,可以替代她的人就在眼前和主君熱烈討論。
因為這兩年順風順水而有些得意忘形的大熊朝秀,此時已是汗流浹背,深深懊悔自己的衝動。
她恨上杉輝虎,不希望看到斯波上杉兩家長久合作下去。
但她更害怕被義銀拋棄,淪落到之前那種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悲鳴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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