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京都暗中傳教的南蠻教司鐸伯多祿,包蒂斯塔,從中看到了一絲機會。
她有意聯絡織田信長這一強藩大名,為南蠻教的傳教之事,尋找新的突破口。
如果南蠻教透過織田家,得到幕府授予傳教權,織田家必然會惹惱一向宗。
一向宗這些年與南蠻教在攝津國殘酷鬥爭,自詡為佛教信仰的守護者。
如果因為織田信長的緣故,導致南蠻教的傳播從地下走到臺上。這是對石山本願寺的極度挑釁,絕對不能容忍。
日蓮宗的苦心復仇,天台宗的傲慢無禮,南蠻教的伺機而動,一向宗的核心利益,還有足利義昭出身的真言宗舊派。
上洛之儀的一個小小意外,就像是一顆火星,可能會點燃近幾宗教各方堆積多年的火藥桶。
這一引線如果真爆發出來,只怕武家與宗派之間保持距離的中立默契,將被徹底打破。
當宗派之爭與武家之爭交織在一起,天下亂世會更加混亂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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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勢貞教以抱病之軀,站在歡迎佇列最前。春耕之後,天氣轉暖,可她身體虛弱,還是忍不住微微顫抖。
但她拒絕了家臣的攙扶,如一棵老松盤踞京都,屹立不倒。直直站立筆挺,遵從禮儀,不敢懈怠。
等候期間,有織田軍豎起日蓮宗佛旗,有天台宗諸尼憤而離場。
但這見多識廣的幕府老嫗眼皮子都沒抬一下,照舊恭謹站在佇列前方,神態自若。
幕府多年不太平,伊勢貞教什麼場面沒見識過?她一眼就能看出有人搞事,可她此時沒心思顧及其他,懶得理會。
上洛之戰意外結束,讓伊勢貞教計劃中的反戈一擊,還未發動就失去了時機。
她不得不感嘆,到底還是年輕人做事果斷。
松永久秀比她想象中更加無恥,一點不念及三好長慶的恩德,手起刀落斬斷三好家的運勢,三好家之後必然走向沒落。
失去了戴罪立功的機會,伊勢貞教哪還顧得上那些心存不軌的搗亂分子,借上洛之儀搞事。
現在她心中只有一個念頭,伊勢家怎麼過關?
當初,伊勢貞教與足利義輝的矛盾,已經激化到極點。
三好上洛,幕臣領地不聞不問,是她從中勾連。三好盤踞京都,又是她與三好家交涉。
別人可以躲閃狡辯自家的不得已,但伊勢貞教這個通敵的幕奸主腦人物,很難洗乾淨。
伊勢貞教老了,她不怕死。她只怕世襲政所執事的伊勢家,跟著自己一起走向滅亡。
為了替家業安排後路,她不得不站在這裡,想辦法與足利義昭溝通,想辦法讓伊勢家存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