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侍郎請回吧,夫人說要陪郎君,不能赴約了。”金月酒樓的一個包廂內,婢女如蘭一邊行禮,一邊向李林甫解釋。
說話間,如蘭把一個首飾盒放在李林甫前面。
“這不是某送給倩孃的禮物嗎?怎麼......?”李林甫有些意外地說。
如蘭面不改色地說:“這是夫人的意思,說像這種首飾太多了,戴不過來,讓李侍郎帶回去送與他人。”
李林甫楞了一下,眼裡閃過一絲不悅,不過還是拿出一塊金餅塞到如蘭手裡,有些討好地說:“辛苦如蘭姑娘了。”
什麼意思,自己精心挑選的首飾,不收就算了,還說什麼像這種首飾很多,戴不過來,分明就是嫌棄送的首飾不夠貴重,李林甫在一個婢女面前落了面子,心裡有些慍怒,不過李林甫的情緒控制得很好,心裡很不爽,表面卻一點也沒有洩露。
不僅沒有半點不悅,甚至給重賞拉攏婢女。
如蘭只是一個婢女,跟出身李唐宗室、高居侍郎的李林甫相比,簡直是雲泥之別,李林甫對如蘭另眼相看的原因是:如蘭是裴武氏的貼身婢女,而裴武氏是裴光庭之妻,武三思之女。
裴武氏年輕時就是長安有名的美女,她不僅容顏出眾,行為也頗有父親武三思之風,還沒出嫁就跟相貌堂堂的李林甫眉來眼去,結婚後還會找機會幽會,重溫舊情,就是現在還是藕斷絲連,要說李林甫已年近半百,曾經豔名遠播的裴武氏也成了徐老半娘,可李林甫還是放不下這位老相好。
以李林甫的身份和地位,要找什麼樣的美女都有,與其說放不下那份感情,還不如李林甫不肯放棄裴武氏手裡的優質資源,因為李隆基身邊的二位紅人:高力士和武惠妃,都與武氏一族有關係。
高力士還沒出名時,被嶺南討擊使李千里進奉入宮,武則天嘉賞其聰慧機敏,年幼儀美,讓他在身邊供奉,後因小過,被鞭打趕出。宦官高延福收為養子,高延福出自武三思家,高力士於是往來於武三思第宅,後來又得武三思說好話,這才重新進宮,不誇張地說武家對他有扶持之恩;
武三思是武則天的侄子,現在獨得帝寵的武惠妃是武則天的侄外女,說起來裴武氏和武惠妃還是親戚。
李林甫最大的願望成為百官之首,眼看仕途不順,不光得罪鄭鵬,還跟武惠妃交惡,為了扭轉不利局面,想到老相好,想裴武氏能助自己一臂之力。
讓李林甫始料不及的是,自己精心挑選的首飾,裴武氏竟然看不上眼,還說像那樣的首飾多到戴不完,這不是諷刺自己的首飾太普通,她根本就沒看上嗎?
老相好不給面子,李林甫也有些無奈:一個自己都這個年紀,很多時候力不從心,比不上那些小夥子,這也是裴武氏對自己疏遠的原因,此外,自己雖說出自李唐宗室,但宗室的人太多了,皇親國戚也越來越龐大,家業並不是很豐厚,這些年積極上進,花起錢來不手軟,以至手頭有點緊,有種捉襟見肘的尷尬場面。
這不,知道裴武氏喜歡首飾,花了不少心思,沒想到裴武氏瞧不上,因為不夠貴重。
看到那個黃澄澄的金餅,如蘭的臉上也有了笑意,不著聲色把金餅收入袖中,笑著說:“婢子謝李侍郎的厚賞。”
要是三五貫錢,如蘭也不放在眼裡,不過那個金餅,少說也有五六兩,這筆賞錢很豐厚了。
真是有錢好辦事,李林甫心裡腹誹一句,嘴上沒閒著,壓低聲音道:“倩娘不會生了某的氣吧?最近忙什麼,還是照料那個老藥煲嗎?”
倩娘是裴武氏的乳名,李林甫跟裴武氏幽會時,都是叫她的小名,這事不用瞞著如蘭,因為二人幽會時,都是她幫忙望風。
老藥煲說的是裴光庭,他比李林甫年長八歲,也不知是不是身體讓家中的嬌妻美妾給掏空了,這些年藥不離口,李林甫就諷刺他為老藥煲。
如蘭解釋道:“郎君的身子一天不如一天,前幾天還咳出血了,太醫偷偷跟夫人說藥石作用已不大,估計撐不了多久,夫人要照料他,也要打理裴家的產業,免得有人趁亂渾水摸魚。”
無意中觸碰到袖中沉甸甸的金餅,想了想,如蘭主動解釋道:“夫人還是念昔日情份的,要不然也不會派婢子來見李侍郎了。”
李林甫心裡暗暗鬆了一口氣,和自己猜測的一樣,聞言開口道:“知不知夫人喜歡什麼?”
禮物送不出,李林甫心裡也不踏實,眼看年紀上來了,再不進一步,說不定自己的仕途就止步在這個吏部侍郎上,現在太子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有心投靠武惠妃,也讓人從中作梗,多一個朋友就多一條路子,想來想去,現在最能幫自己的,就是老相好裴武氏。
想想也覺得荒唐,武則天當政時,李唐江山差點改姓,幸好在狄仁傑等忠臣的勸諫下改變主意,還政李唐,當年武氏子侄仗勢欺人,把大唐宗室的人禍害得不輕,很多李唐子弟暗暗發誓要報仇,沒想到武氏一族到現在還是那麼有影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