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鐘後,鄭鵬在望月亭下馬,一邊登亭一邊說:“不知崔老前來,有失遠迎,還請多多恕罪。”
說話間,瞄了一眼望月亭,鄭鵬心裡暗說這老子不僅會擺譜,還會享受,整個亭子打掃得乾乾淨淨,石凳放上繡墊,桌上鋪了紅布,酒水、果品、糕點一樣不缺,兩個美婢,一個倒酒餵食,一個替他輕輕按摩著後背。
崔源眼皮一抬,瞄了鄭鵬一眼,淡淡地說:“元城鄭氏,源自滎陽鄭氏,七族五姓,名門望族,怎麼,見長輩怎麼行禮也不會?”
熟悉的聲音,熟悉的味道,一見面就給自己下馬威。
鄭鵬的老臉抽了抽,知道拱手禮不能這老小子滿意,一咬牙,只能行頓首禮。
“崔老教訓的是。”
說話間,鄭鵬跪倒,跪倒後快速地用額頭碰一下地面就站起來,這是見長輩比較隆重的頓首禮,跟後世的磕響頭相似。
華夏是禮儀之邦,禮數繁多,古代椅子不是很盛行,大家大多坐在地上或者矮床上屈膝待著,這樣看來,“跪”和“坐”的姿態位置差別不大,大家對於“跪”這個禮節並沒有太多屈辱感,可崔源一見面就訓斥禮數不合,這讓鄭鵬很鬱悶。
偏偏拿他沒辦法。
鄭鵬也想明白了,自己越是不服他,越是引起崔源這老小子對自己的征服欲,在他眼中,自己就是一匹難馴的野馬,只要有機會,總想找機會來折騰自己。
“這禮行得不夠標準,膝蓋不是同時著地,頭不夠低,碰地也不響,也不知你家長輩怎麼教的,罷了,老夫也不是不開化之人,算你過關。”
“謝崔老體諒。”
行禮的事告一段落,崔源很快又皺起了眉頭:“鄭鵬,你也是將軍,還有爵位,怎麼這般不注意儀表,看看你這身打扮,跟那些田舍奴有何區別?”
好吧,又挑事了。
鄭鵬面不改色地說:“這座橋是我對綠姝的一份心意,也是送給博陵父老鄉親的一份禮物,親力親為才顯得誠心。”
崔源冷哼一聲,轉過頭,吃起美婢用銀筷給他夾的一塊滷內,完了還美滋滋喝了一杯酒。
喝酒時有些酒水沾在鬍子上,美婢還細心替他拭去。
老小子年過六旬,一頭白髮,美婢最多十六七歲,看到這兩人的表現,鄭鵬想起一句詩:一樹梨花壓海棠。
這是北宋文學家蘇軾所作的一首七言絕句,用來調侃好友張先在八十歲時迎娶十八歲小妾,梨花是白色的,暗示老頭的白髮,海棠是紅色,暗示花樣女子紅潤的面頰,說得通俗點就是老牛吃嫩草。
鄭鵬突然很不高興。
一見面就挑刺、下馬威,大禮都給他行了,崔源這老小子,喝酒吃肉調戲美婢,他一個人風流快樂,把自己晾在一邊,一桌子好吃的,絲毫沒有叫自己坐下一起享用的意思。
不但擺譜,還氣人。
鄭鵬的眼珠子轉了轉,突然叫道:“咦,有蚊。”
說話間,猛地一拍自己左邊的肩膀,“啪”的一聲,只見塵土飛揚,在陽光的照耀下,可以看到那些灰塵飄落在桌子上的菜裡、酒水裡、點心上....
工地上本來灰塵就多,鄭鵬剛才又長時間呆在雕刻石頭哪裡,衣服全是灰塵、細小的石屑,賞月亭不大,靠石桌很近,拍的時候剛好一陣微風,酒菜一下子全中招。
崔源的眼睛都瞪大了,眼睜睜看著一桌被糟蹋,還沒來得叫停,只聽鄭鵬一邊說這裡庠哪裡有蚊,一邊拍打著身上的衣服,一時灰塵四揚,現場堪稱災難,製造了一場微型沙塵暴。
不僅酒菜全糟蹋,還有灰塵飄到崔源睜大的老眼裡。
“啊,老夫的眼睛,鄭鵬,你在幹什麼?咳咳...”崔源大聲吼道。
由於激動,都咳嗽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