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坊的人員方面很複雜,教坊使由宮裡派來的太監擔任,他們是“內人”,又沒那方面的能力,皇帝對他們很信任,而教坊的大部分官員,大多出自太常寺。
太常寺的官員多是管理宮廷禮儀、祭祀一類,作風偏向保守,而太監出身的教坊使,心裡只有一個想法,那就是讓皇帝滿意,在一些發展方向上,分岐經常有。
管理人員複雜,下面的樂官、樂工、藝伎的組成更復雜,有從宮中派遣來的宮女、有樂籍的人員、有賤籍奴婢、有平民之女、有**。
教坊內藝伎依聲色技藝分為若干等:平民之女教習樂器,稱為掬彈家;一般歌舞伎,稱為宮人;技藝水平好,經常在皇帝面前表演的,稱“內人”或“前頭人”,表演時常在歌舞隊前列或後排,起到示範和壓陣作用。
聲色技藝只是其中一個因素,藝人還要爭相討好樂官和相關官員,因為他們有權調整位置,或直接不讓藝人出現在皇帝面前,這樣一來,就是再出色也沒人欣賞。
當然,教坊的樂官也不能對藝伎為所欲為,說到底,皇帝把教坊從太常寺分出來,也就多一個遊樂獵豔的地方,坊中的美女,沒有在皇帝面前出現過的,稱為“頭面人”,教坊裡誰也不能“動”頭面人,假如皇帝突然要寵幸一個美女,發現不是完壁之身,在自己眼皮底下讓人捷足先登,皇帝能不發飈?
在皇帝面前出現過三次或三次以上,沒有被寵幸,就叫“三面人”,這時教坊的官員可以權宜行事,例如許配給樂戶成親、讓她接待客人賺錢補貼教坊等。
要是有幸被皇帝寵幸,馬上身家倍增,由一名普通的藝伎升為“十家”,轉到宜春院供養,受寵幸越多,得到的賞賜也就越多,給米給錢給府第都有,能從普通的藝伎、宮人進入宜春院成為“十家”,是所有女藝伎的心願。
為了達成這個心願,藝伎彼此間勾心鬥角得很厲害,爭相討好樂官也是手段之一,有的為了謀一個好的差事或待偶,也爭相巴結樂官,像那個清兒以身侍候思良,就是想找一個好的差事。
教坊中還有**,她們精通音律,色衰後價值下降,被賣到這裡,充實教坊,由於顏值不高,不容易受到皇帝的注意,而樂官也會把她們安排在後面,這些皇帝心裡有數,極少去寵幸坐在後面的女子。
算是一種默契,有點像清朝,為了顯示排場和尊嚴,清朝的皇帝每次正餐都有一百多道菜,一個人哪能吃那麼多,只有前面二三十個是新做的,擺得遠的多是前面剩下的、餿的,這些皇帝也心知肚明,讓人挾菜都是挾擺放得近的菜。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爭鬥,鄭鵬本以教坊就是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每天唱唱歌、玩玩樂器、跳跳舞什麼,就可以吃飯玩耍,是傳說中度年如日的好地方,沒想到那麼混亂。
說到後面,丁橫有些得意洋洋地說:“某相中一個彈琵琶的女藝伎,她是樂籍,已經由官府作主,嫁給同樣樂籍出身的男子,每天跟她說說笑笑,不時送她一點小禮物,很快就好上,只是丈夫看得太緊,一直沒有成事。”
“後來尋到一個機會,約她的丈夫喝酒,想把他灌醉了好行事,喝了好久,他就是不醉,後來他看到我急了,不緊不慢地說,這樣喝下去,喝到天亮也喝不醉,要是給他一貫錢,就是吃饅頭也會醉,早說啊,直接扔下一貫錢,地都不用找,他去賭錢,房都讓給某快活了。”
這是丁橫的得意之事,說得眉飛色舞,而鄭鵬聽得直皺眉頭:“什麼人啊,為了一貫錢,自家的娘子也肯拱手讓人?”
丁橫搖搖頭說:“又不是清清白白的良家,成親之前,大多被權貴玩弄過,就是育有兒女,一出世就是樂籍,早晚也是任人魚肉,日子看不到盼頭,自然是能得一天快活,就快活一天。”
“這樣混亂,教坊使他們就不管一下嗎?”
“教坊使是從宮裡來的,沒那方面的能力,又一心討好上面,哪裡有空理會這些,對他來說,只要手下人做好本職工作、別惹亂子,最好還不斷有孝敬送上就心滿意足,再說天天困在這裡,每日訓練,日子過得這般索然無味,沒點消遣反而容易出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