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云煞不得已地轉頭,發現那早已骨肉外露,卻仍頑強不死的縣令,竟用一雙快要掉落的眼珠死死瞪住她。
那眼神與方才的和煦溫柔大不相同,相反地,充滿了對眼前這個可愛小女娃的仇恨。
前後差別太大,小云煞直接被那兩顆幾乎完全暴露的眼珠瞪得身體一僵,滲透出鮮血的輪匝肌還在抽動,模樣十分恐怖。
司玢璽見她還停留在原地不肯動手,抬手往她的後背上揮去一道掌風。
小云煞以快要跌倒的姿勢向前,一抬臉,正就蹭在了腐爛縣令血水汩汩的身體之上,腥臭鮮血糊滿她一臉。
她眼中驚恐萬分。
而這時,那還未死透的縣令竟突然伸手抓住了她,血水迅速溼透衣料,粘膩的觸感嚇得她身子往後一退,那隻本就搖搖欲墜的手被她扯裂開來。
“嘶嘶”的痛叫聲持續在她耳邊響起,嚇得她一聲驚叫。
她求救似的轉頭,司玢璽卻只是冷冷站在她身後,面無表情地望著她。
冰冷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若不想吃蠱毒的苦,就趕緊照我說的做。”
小云煞害怕,卻不敢不從,腐爛縣令怨恨的眼神有如一柄柄鋒利的小刀,不斷剜挖著她幼小稚嫩的心。
但她也太怕痛,怕蠱毒帶來的那種快要將她身體撕裂開來的痛。
於是她努力無視那兩顆快瞪落出來眼珠,顫顫巍巍走到腐爛的男人面前,一閉眼,將一整瓶化骨水衝他的臉上澆了過去。
瞬間,骨肉被燒焦的刺鼻味道瀰漫開來。
當小云煞再睜開眼時,男人的頭部已被腐蝕成一個血肉模糊的坑,正“滋滋”地冒著暗黑色輕煙。
她登時腦子一嗡,只聽見司玢璽略帶幾分讚許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乾的不錯,對準了要害。”
自那次過後,小云煞便開始了不問緣由,亦不會思考緣由的殺戮生活。
有很長一段時間,那個油頭粉面的縣令都會突然出現在她夢裡,從和顏悅色,漸漸變得面目猙獰,最後只剩下一個“滋滋”冒著黑煙的坑。
而那雙快要瞪落的充滿怨恨的眼睛,就像一把正淌著鮮血的彎刀直對她的眼睛。
直到後來,她殺的人越來越多,見過了各種千奇百怪,血腥恐怖的屍體過後,那雙眼睛才慢慢消失在她的眼前。
這十幾年間,司玢璽為了鍛鍊她的殺人本領,派她去刺殺各個城鎮,各個領域,不同身份的人,從官商富家,到窮苦百姓,從青年才俊,到妙齡少女。
雲煞從一開始的不敢問,到後來的麻木,再到現在的習以為常,她所有的情緒也都隨之沉寂了起來。
以至於現在她總感覺,自己身上已經失去了那塊可以稱之為“人”的部分。
直到遇到了持有母親玉佩的岑昭侯,她被寒冬大雪掩蓋住的心才悄悄燃起零星絕望的火苗。
她絕不敢相信母親還沒死,卻見到了擁有母親玉佩的人。
待在岑府的那段時間裡,她變得不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