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說?”
“很多時候都能明顯感覺到,王爺並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將領,縱觀王爺打過的仗,兵家的那些講究幾乎都被王爺捨棄,從沒有過正經的風格,但偏偏最後都能贏,而最關鍵的是,贏著贏著,王爺身邊就自然而然多出來些承接氣象的人...我最近剛好讀到大唐的開國史,你猜我在王爺身上看見了誰的影子?”
“我知道你的意思,但不要說出來,”趙裕嚴肅道,“至於你說的王爺身邊湧現出這麼多能讓魏軍改頭換面的將領...我想大概是因為王爺從沒看不起任何一個人,無論是底層的小卒,還是有過敗績的偏將,只要合適,都能得到重用,這種不拘一格提拔人才的手腕,才是王爺身邊能聚起這麼多人的根本。”
“有道理,李易李將軍當初只是蘇州一守門卒,陳平陳將軍更是從軍中小卒打拼起來,如今二人卻已經為大魏守了幾年國門;楊盛楊將軍在西北蹉跎數年,不得朝廷重用,然而王爺一朝定西北,楊將軍就得以追隨至北境,甚至連我...”
不知道是不是想到當初在臺州大戰時觸犯軍法差點被推出去砍頭的經歷,再想到眼下居然能指揮數萬大軍揮師入高麗,在五國混戰的棋盤上擔任一方主帥,這種境遇的反差讓黎盛一時無言,怔怔看著江水說不出話來。
“這些可以等到戰後慢慢說,走之前少不了要和你喝一頓酒,”趙裕轉移了話題,“你準備怎麼打公州城?如果真的如你所料,倭軍將在此地進行最猛烈的反撲,那麼想打下來估計挺不容易。”
“我現在能動用的兵力只有三萬,剩下一萬步卒需要鎮守各地咽喉,防止流竄的倭軍作亂,而海軍也不能輕動,所以圍是肯定圍不了了,”黎盛沉吟著開口,“初步估計倭軍能集結的兵力大概在四萬上下,這是件好事,起碼不至於在兵力上輸太多。”
“這是攻城戰,兵法說‘十則圍之’,你兵力連守城方都不如,還覺得是好事?”
“是好事,因為我兵力如果多於倭軍,那麼織田信虎會毫不猶豫地帶著搶到的東西,拼了老命越過海峽逃回倭國,”黎盛的臉上並沒有大戰啟幕的緊張,只有滿溢的自信與豪放,“只有兵力弱於他,弱於倭軍,他才敢與我正面決戰,也只有這樣,我才能一戰把倭國的脊樑骨徹底打斷!之前王爺離開江南時曾說倭患一起可能得數年甚至數十年才能徹底平息,但有了高麗一戰,也許從今以後都不會有倭亂了,大魏的海軍,也能真正駛向天邊!”
趙裕震驚了,這是一種怎樣的自信?居然希望敵軍的數量再多一些,膽氣再足一些,不然他們就會轉身逃走而不是選擇接戰,眼前的黎盛,是想一戰斷倭國國運!
同為年輕人,同為將領,同為一國,兩個人在這短時間的接觸裡,或許算不上朋友,更談不上知己,但絕對算是惺惺相惜,這些天趙裕像一個看客一樣,除了偶爾在軍議或者戰事推演上開口,其他時間都是默默看著黎盛指揮大軍攻城掠地,他也當然聽說並且親眼見到了黎盛的刺頭脾氣,無論從哪一個方面看,黎盛這個人都沒有過人的人格魅力,唯一的優點就是極為熟悉倭寇,並且大戰略上眼光長遠,除此之外很難說他是個能吸引別人目光的人,和王爺那樣,無論走到哪兒都是主角的人截然不同。
但這一刻,這個被顧懷親自提拔坐鎮江南把倭寇當狗殺的將領,在說出他的計劃,並且對這個計劃充滿信心時,是那麼耀眼,耀眼到根本不需要人證明,耀眼到哪怕大軍剛剛登岸就有敗績,但他也依然是。
天下名將!
“走吧,”黎盛大笑一聲,指著正在前行的大軍,“圍城,就讓這些倭寇看看,這一世只要有我黎盛在,魏軍就是他們的天敵!”
......
五月初八,魏軍圍公州城。
城外已經紮起了大營,黎盛似乎不準備掩蓋他兵力稍遜於守軍的事實,而在大營立下的時候,黎盛就指揮軍隊對公州城進行了第一次進攻。
這是很正常的事情,自古守城戰,很少有進攻方想畢其功於一役,都是透過不斷的攻城來試探出守軍的弱點,然後再將其放大以建立優勢,城內的織田信虎對這一套也是駕輕就熟,所以在發現魏軍開始進攻的時候,他的軍令也迅速傳達到了各面城牆。
在他看來,魏軍最有可能進攻的是西側,因為這不僅正對魏軍大營,而且西側也是防禦最弱的一面,所以織田信虎已經做好了派預備隊隨時頂上去的準備,然而讓他摸不著頭腦的是,魏軍進攻的目標,居然是公州城的南面城牆。
這是很不合理的事情,因為南面不僅防守嚴密,而且還有高地,大批倭軍架著弓弩,極為易守難攻,魏軍吃飽了撐的放著容易的不打跑來啃這種硬骨頭?
理所當然的,魏軍的進攻很快就被擊退,而這場進攻也確實像試探,因為魏軍毫不戀戰,發現沒有機會之後,就果斷地鳴金收兵,過了沒多久大營的炊煙都升起來了。
站在城頭指揮的織田信虎百思不得其解,他在前線指揮,看到了戰鬥的全過程,所以他很不理解,為什麼魏軍毫無勝算,卻還要選擇進攻南面城牆。
不過無論如何,這場戰鬥已經結束了,自己並沒有吃虧,看起來魏軍之前之所以能攻破錦江防線,用這麼短的時間就讓快滅國的高麗緩過一口氣來,說到底還是因為耍的那些陰招。
背信棄義之輩!連被他們稱為蠻夷的倭人都不如!
依舊對前些日子被兜著屁股追殺經歷憤恨不已的織田信虎轉身下了城牆,在他的腦海中,除了憤怒,還留下了一個印象--魏軍進攻過南城。
而首戰不僅沒有建功還吃了點虧的黎盛在收兵回營後,脾氣果然又犯了,他召集了麾下的將領,開始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