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和平了一個月,但錦江附近魏國倭國之間突然爆發戰鬥的訊息,很快傳遍了整個高麗的南部地域。
與此同時具體的戰損也出來了,魏軍的數量達到了四萬,在錦江一戰中戰損堪堪達到三千,然而防守錦江防線以及論山城的三萬倭軍戰死逃跑者近乎過半,這堪稱是倭國自入侵高麗以來最為慘痛的一場失利。
唯一值得慶幸的大概就是主帥織田信虎沒死在論山城裡,當意識到事不可為之後,這位貌不驚人個子比較矮的倭人脫下鎧甲扮做平民,騎著馬一路狂奔擺脫了魏軍少數騎兵的追擊,回到了公州城。
然而還沒等他喘口氣,後續的戰報就陸續送到了:
魏軍收復了青陽城,控制了錦江支流,直接威脅高麗被倭軍佔領的清州,與此同時全義城也落入魏軍之手,這裡是高麗南端內陸防線的樞紐,破此城可直插忠清道腹地,當然最致命的還是錦江防線與論山城被魏軍攻陷,這意味著在魏軍收復區域與高麗都城開京之間,只剩下了一座公州城還能為倭軍提供一些阻攔的能力。
如果是個普通倭將,大概不明白魏軍這一系列戰果所帶來的影響會是什麼,然而織田信虎畢竟是個合格的主帥,所以當他結合戰報在地圖上標註了魏軍的進軍路線後,立刻就眼前一黑,明白了那位魏軍主帥黎盛的真正打算。
高麗南端共有四道,其中三道已經被倭軍佔領,只剩開京所在的一道在被圍困,而魏軍自西岸登陸,建立大營後鞏固了灘頭陣地,然後快速展開兵力,分兵控制交通要道,即葛麻嶺和大興山脈,接著分兩路進攻,西路攻佔瑞山、洪城,東路取青陽、全義,最後以錦江防線為界,以論山城為鋒銳,直接控制了整個忠清道,形成對高麗最為核心區域即京畿地區的錐形攻勢,同時水軍自保寧鹽田沿海岸西進,封鎖泰安半島,保證了陸軍推進絕無側翼風險,只要再攻下公州城,整個高麗南端倭軍的實際佔領區域就變成了根本無法威脅開京的最南兩道,這意味著倭軍不再是隨時能將高麗滅國的懸頂之刃,而是一批闖進了家裡開搶的蟊賊!
黎盛在魏軍上岸就吃首敗後徹底扭轉的戰略準備在這一刻終於暴露在了織田信虎面前。
這一刻的他終於意識到,自己不再是與倭國那些打仗小家子氣的倭將們作戰了,也不再是要將一地之得失、一兵一卒的傷亡都記掛在心頭的窮酸主帥,這是十餘萬人以高麗一半國土為戰場廝殺的舞臺!而黎盛也不是什麼庸碌平凡的將領,他是個為了贏可以提出和談來麻痺敵人,然後在等待的時間裡對著地圖不斷推演完善戰事過程,最後悍然撕毀協議翻臉進攻的人!
如果將此時的高麗地圖塗色以分辨各軍的勢態,那麼在開京咬牙撐著的高麗軍隊只是偌大國土上的一點火光,開京北邊代表金國和遼國兵力的顏色互相糾纏,卻都影響不到大局,而南方的魏軍以登陸的地方為基點,那代表大魏的黑色如同墨汁入水,在極短的時間裡就染滿了忠清道全境,只需要再攻下公州城,整個高麗中段的國土就會被完全收復,而倭軍也會被逼退到根本無法威脅開京的地方,只能在最南端的兩道燒殺搶掠,然後被魏軍一點一點趕下海餵魚!
不,不能讓這一切成真。
猶然帶著些死裡逃生恐懼的織田信虎咬著牙,傳下了軍令,他要召集如今忠清道所有剩餘的倭軍兵力,死守公州城,他不敢讓黎盛實現這份圖窮匕見的戰略,因為只要公州城淪陷,那麼倭軍入侵高麗的結局就已經註定了,剩下的只是能搶得多一些還是少一些的區別,而又有多少倭軍能夠活著跨過對馬海峽將東西帶回去?
魏國還有海軍!
織田信虎看著地圖,然而一顆心卻在不斷地往下沉,往下沉...
......
“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織田信虎一定會在公州城與我決戰。”
戰馬上,意氣風發的黎盛看著奔湧不絕的江水,用馬鞭朝著公州城以及公州城後開京的方向指了指,笑道:“他不敢退,因為他知道一旦再退一步,所有倭人都會被我趕下海餵魚,我為什麼不讓海軍沿江入內陸作戰,而只是在海上轉悠?就是為了讓織田信虎知道,我隨時能把他們的後路給徹底堵死,只有這樣,他才會被逼得不敢走錯一步,可很多時候,越是害怕,就越是會錯。”
趙裕同樣騎著馬,落了他一個身位,沒有搶他這位主帥的風頭,聽了這話,只是若有所思:“可那是高麗三大雄城之一的公州城。”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我的確不擅攻城,”黎盛收起笑容,“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我接手江南軍隊後,大多都是在本土作戰,倭人上岸後更喜歡流竄而不是據守,所以我攻城的經驗的確少。”
“那你還這麼輕鬆?”
“上戰場是講天分的,有些人在軍中摸爬滾打一輩子也混不上個偏將,但有些人卻能透過讀幾本兵書便成為名將,比如你我。”
“你要吹自己可以,別把我拉上。”
“我可不是恭維你,在我看來,若是你在北境能接連大戰,用不了幾年也是大魏的一員名將,我對你才是真正的惺惺相惜,只是可惜。”
“可惜什麼?”
“可惜你是藩王之子,身上有爵位,不會在軍中待一輩子,”黎盛說,“你遲早要回去當你的人上人...只是我有些好奇,你說大魏前些年還是青黃不接的氣象,守邊的幾乎都是征戰幾十年的老將,怎麼如今就一下子湧出這麼多頗有前途的將領來?比如西北的騎兵統領楊盛郭図,比如如今守國門的李易陳平李正然,再比如江南的你我--有這麼多人,完全足夠撐起新一代魏軍的骨架了,我這一年來不止讀兵書,偶爾也會讀史書,對於這種先抑後揚的景象,真是想不通原因。”
趙裕沉默片刻,感受著江風,輕笑道:“這些人都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都在王爺麾下打過仗。”
“這的確,”黎盛也笑起來,“王爺真是個奇怪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