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麗戰爭結束的戰報,以及新的高麗王崔承允向大魏稱臣納貢的國書飛越千山萬水,終於進入大魏幽燕中心的那座城池時,時間已經進了八月。
而關於具體情況的那些密札,以及還在高麗善後的趙裕黎盛的密報,則是從錦衣衛的番子手裡交給了策馬的騎士,又由策馬的騎士交給北境的二十四節氣,最後才進到那棟北平城裡的府衙,被一隻修長的手拿起拆開,顯露出上面的字跡。
梳著道髻,比起手握權柄的藩王,更像一個出塵之人的顧懷讀得很慢,那些在高麗半島上發生的事情,就這樣一點一點呈現在他面前,當讀完最後一個字,他將密札放下,對一旁的老人說道:
“高麗的事結了。”
近半年來因為顧懷北歸,且沒有再到處亂跑或者親赴前線而是老老實實批摺子所以悠閒輕鬆了很多的盧何喝了口茶:
“之前你去西北,扶西夏為藩籬,我便覺得不會再有更離奇的事情了,然而現在看一看高麗的結局,只能感嘆一聲活得長的確是有好處,連這種條約都敢籤,那位高麗的新國主還真是一個瘋子。”
“既是賣國賊,也是梟雄,”顧懷說,“當然,更是一個清醒的人,大勢如此,高麗不做出這樣的選擇,很難在這個世道繼續存在下去。”
“他應該察覺到了,金倭的突然伐高麗,以及魏國的果斷出兵,都透著股陰謀的味道,所以才會這樣乾脆利落地用這種代價換取推翻李氏王朝的機會。”
顧懷看著空氣中因為陽光而顯形的微塵,笑道:“察覺是一回事,有魄力下這樣的決斷又是一回事--但對於大魏來說終究是件好事,在離京之前,我最大的期望也就是從高麗撈一筆狠的,以此來緩解北伐對北境產生的壓力,誰知道無意中卻把整個高麗都拿了過來?簽了這份條約,五十年,不,百年之內,高麗都不要想能有自己的主權了。”
“但只要大魏還在一日,高麗的國祚也就不會斷。”
“所以,”顧懷揉了揉眉心,拿起那份密札,看著上面的數字,“這一趟大魏和高麗算是雙贏?”
盧何一滯:“我是不知道你怎麼能說出雙贏這種話的...高麗這次先被金倭兩國搶了一遍,然後又簽了這等堪稱賣國的條約,接下來幾十年高麗人的日子怕是都很難熬了。”
“倭國也好不到哪兒去,”顧懷說,“現在江南的私掠船應該要轉向了,畢竟倭國實在沒剩下什麼好搶。不出意外的,長則十年,短則兩年,倭國的戰國就要結束,源氏幕府會徹底取代天皇,而魏國會在這個時間段裡,靠著之前源本義簽下的協議,把倭國的一切都掏光。”
“轉向去哪兒?”
“不是高麗,不是倭國,那也就只能下南洋了,”顧懷沉吟片刻,“這樣一來******的建設也能更順利一些,海軍的出現本來就是為了稱霸大海,不把越來越多的小國連在一起,讓海上貿易越過南洋去到更遠的地方,海軍就沒了意義。”
作為一個老人,盧何很顯然不想把目光投向那麼遠的地方,人老了就會守舊,就會想看顧好眼下的事情,對於他們來說時間不再是一條奔湧向前的河流而是一條即將枯竭的小溪,自然不會再憧憬大海的景色:
“那金國呢?這一次高麗半島的戰事,金國是除了大魏以外唯一的獲利者,你既然要操盤天下,就不可能想不到一個蓬勃發展的金國對於魏國來說不是好事。”
“因為太遠了。”顧懷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