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文盤膝坐在海灘上,身後只有來財牛侍立,下村良四雙手佇地,恭恭敬敬的向崇文行禮,面無表情,看不出喜怒。崇文溫和的對他說:“雖說今天是好日子,可是不得不說,龍王島唯一對不住的朋友就是你。”
下村良四躬身說道:“大出海殿下言重了,在下絕無怨言。”
崇文說道:“若是你們有了子嗣,龍王島無論如何不能奪人之母,可是你們並沒有一男半女。。。總之事情已經發生了,龍王島不能不有所補償。”他使了個眼色,鯰魚仔提著銀袋塞到下村良四懷裡。
崇文說道:“這是紋銀2百兩,不是為了彌補你失妻之苦,那種事情多少錢也彌補不了。這是為了讓你再娶一房正室,早早生下子嗣,繼承家業。”
下村良四捧著銀子猶豫了半晌,又把銀子推給崇文,誠懇的說道:“阿芸跟著我吃了不少苦,我心裡很愧疚,如今有了真心待她的人,我也很高興。大出海殿下是由良村的恩人,也是在下的恩人,在下心甘情願與阿芸和離,不是賣髮妻,這銀子在下不能接受。”
崇文暗暗點頭,此人不是全無氣節之人,倒是條有分寸的漢子。他想了想,說道:“如果龍王島拜託你一些事情,可能辛苦又危險,你能不能收下這些銀兩?”
下村良四抬起頭,眼中閃出一絲光芒,他問道:“是什麼事情?”
崇文緩緩說道:“到京都七之條,找一個叫新田良介的紙商,替我送一封書信,這銀子就算是程儀吧。”
下村良四沉吟片刻,說道:“恕在下無禮,這是舉手之勞,在下還是不能收這麼多錢。”
崇文哈哈大笑,說道:“你不明白我的意思,我要以後京都的書信都送到由良村你這裡,再 由你送到平戶我的手中。這都是些機密信件,只有龍王島最信任的朋友才能接觸到的秘密,你懂了麼?從此以後,你就是龍王島眾,是我們的兄弟,龍王島南山龍眼眾義祠給你留著位置。”
下村良四恍然大悟,躬身說道:“大出海殿下不以在下愚鈍,將如此大事相托,在下就是死,也要對得起龍王島的信任,這銀子我收!”
崇文笑道:“這就對了。”他取出一面滾海龍王旗,雙手遞給下村良四,繼續說道:
“這是我龍王島船旗,你只要拿出這面旗,京都的朋友就會信任你。把這面旗珍藏好,輕易不要示人,以後遇到持這面旗的人,你也要信任他們。同生死者,即兄弟。你懂了麼?”
下村良四恭恭敬敬的接過船旗,小心的藏在懷裡,鄭重說道:“我明白了,為大出海殿下效死是我的榮幸。”
崇文搖頭說道:“不,不是為了我,是為了我們,是為了所有同生死者。總有一天你會知道,你為龍王島做的一切,最終會改變歷史。”
下村良四不懂什麼是改變歷史,但他知道他在做一件大事,這讓偏僻漁村的小海賊興奮的全身發抖。
在此之前,他所有的夢想就是吃一碗大米飯,如果再有一塊醃蘿蔔,一碗味增湯就更好了。從現在開始,他將周遊京都、琾城、新宮這些大城,和武士老爺打交道,而且是代表著龍王島的無數兄弟。。。
由良村民,龍王島眾,附近聞訊趕來的熊野海賊眾彙集到一起,把一場婚禮變成了一場海灘盛會。所有人都丟掉了最後一絲拘謹,沸騰的喧囂直衝雲霄,如同青灰色的浪潮衝上海灘,卻不肯退下。
一直到晚潮退下,篝火升起,數百還沒喝倒的男女手拉手群起而舞,誰還分得清是仴人康人,男人女人,海賊武士。
崇文盤膝坐在篝火旁,腦袋裡還殘存著最後一絲清醒。富田祥二來到崇文面前,深施一禮,輕聲說道:“在下從來沒有想到,在仴國最窮苦的地方,居然還有如此歡樂,真好啊。”
徐海見富田祥二要和崇文說話,連滾帶爬的跑過來給崇文翻譯。這廝已經嘔吐六回了,吃了一條鹿腿,四隻烤兔子,村裡年輕仴婦讓他調笑了個遍,把中華僧的臉都丟盡了。
崇文聽明白富田的意思,大笑道:“你以為這歡樂是我帶給他們的?不不不,你錯了。”
富田祥二不解的問道:“難道不是大出海殿下的恩情麼?”
崇文笑道:“當然不是,帶給他們希望的是大海。”
富田祥二還是不解,他說道:“可是他們吃的大米,穿的衣服明明都來自陸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