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明時分,鳥船緩緩駛過地島關所,沒有遇到任何阻攔。
水道兩側陸地上,原來都有房舍船塢,澳口裡有水城箭塔,停泊著大小船隻,到處飄揚著細川家的旗幟。友島一戰以後,細川水軍放棄了這個關所,如今陸地海港空無一人,一派荒涼死寂。
崇文心中暗想,琾城之行也不能算一無是處。起碼打通了紀伊水道,紀伊國、四國島和九州東部、南部沿海的商路就此開啟了,各地物產會蜂擁流到琾城,而琾城的物資也會來到仴國東部,這些荒蠻之地將興旺起來,這怎麼也不能算是壞事。
想當年,自己以帝王之尊坐在奉天大殿,以為勤政愛民,澤及天下,廷臣們也都這麼說。實際吶,自己飽食天下還差不多,帶給百姓的除了苛稅就是戰亂,說自己是天下的禍害也不為過。現在,沒有人山呼萬歲,肉麻吹捧,卻實實在在不知道幫助了多少貧苦人家。
雖然目前還僅僅是惠及少部分仴國人民,但是假以時日 這條航線必將對康仴兩國,南蠻諸國,對整個東海發生巨大影響,那時候燕王和永濟就算傾盡全力也不可能抓到自己,自己倒有可能和這位皇叔算算總賬。
入孃的,這就是德薄和德厚的區別啊,天下沒有白來的榮耀。
正在憑欄亂想,小侍女花子從後面拉他的衣袖,他回頭看,花子彆彆扭扭的說道:“花子。要。。去。。龍王島。”
崇文樂了,問道:“你不回去伺候濃姬殿了麼?”
花子說道:“濃姬殿。。也會。。龍王島,我們的,不是。。主公的。”
崇文摟住小丫頭的肩膀,感慨的說道:“是啊,龍王島是我們的,不是任何一個權貴的。”
花子拉住崇文的手,說道:“濃姬殿。。要。。自。。由。”
崇文精神一震,他知道濃姬和南京後宮的區別了。濃姬不管身在何方,不管什麼處境,都是一顆自由奔騰的心,她實在是天生的女海盜,這恐怕就是自己迷戀她的原因吧。
後宮妃嬪?爭寵獻媚,毫無燦爛的靈魂,行屍走肉一般,怎麼可能讓他刻骨銘心。
遠處有三三兩兩的漁船,不但沒有躲避巨大的膏血鳥船,反而紛紛轉舵向鳥船駛來,指著滾海龍王旗大聲歡呼。仴國漁民揮舞著手臂,拋起包頭的布巾,用一切手段向膏血鳥船致敬,水手們也向漁船大聲喊話,雙方用互相聽不懂的語言交流。
只要看真誠的笑臉就夠了,根本不需要語言。
這裡已經是熊野水軍控制的海域,這條木龍一樣的康船突然出現在他們家鄉,先把他們揍了個滿地找牙,隨後又讓他們吃上了祖祖輩輩都沒吃過的大米,給孩子穿上了溫暖漂亮的棉布衣服,讓他們划著小船就能夠到天堂一樣的琾城,換來老婆的木梳,種地的鋤頭,珍貴的茶葉。。。
對於貧苦海賊來說,這艘康船就是八幡大菩薩,他們願意把所有的激情獻給它。
巳時末刻的時候,鳥船駛入由良灣,前後左右已經圍攏了不下百艘小漁船,對於荒涼的紀州南海岸,聚集這麼多人是很罕見的事情。遠遠看到碼頭上也擠滿了大批村民,穿著新衣服,敲著雄壯的紀州大鼓載歌載舞,抬著八幡大菩薩神主繞碼頭而行,儼然是歡樂的節日。
二出海劉關狠狠嚥了口唾沫,瞪著眼說道:“入孃的,我們這不成了解民倒懸的義士了麼,這些仴國蠻夷著實不賴。”
崇文大笑道:“我們本來就是大康王師,蠻夷也是人,也知道好歹。”
船隻泊穩下錨,跳板放下,眾水手吵吵嚷嚷走到碼頭。一眾由良耆老迎上來,為首的正是由良地頭九鬼嘉良,九鬼隆良之弟。
還沒來得及和崇文敘話。村民中衝出一個美貌婦人,叫喊著衝到龍王島眾中,一下子抱住徐義放聲痛哭,徐義緊緊摟著那婦人不肯撒手。
二出海嘴巴張的更大了:“我入孃的,這不是認錯人了吧,黃臉村婆變成美大嫂,這這這。。叫人如何敢信。”
眾水手早鬨笑著湧上前,把徐義二人抄起,高高拋上天又接住,喊著號子一下又一下,把一眾沒見過世面的仴國村民們驚的目瞪口呆,這也行?
九鬼嘉良和幾個耆老歡天喜地迎上來,大聲說道:“大出海殿下,你們來的好啊,要是再晚幾天,我們就要去堺城請你們了。兄長隆良大人的明珠阿春已經從熊野灘啟程,明日就到由良村,你可是答應收養阿春為養女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