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夜晚,不見月亮,顯得格外的靜悄悄,直到第一道閃電劃破夜空,狂雷蜂擁而至,暴雨傾盆而下,彷彿老天爺憋了一肚子的氣,要將怒火發洩在人間。
今夜的潼關注定不會平靜。
但不管外面是如何的驚濤駭浪,聖人鋪子的地下室裡一如既往的安靜,沒有風雨聲,即便是雷聲,也小的可憐。
這是建在聖人鋪子大廳下面的地下室,知道的人卻不多,能到這地牢裡來的人更少。
即便是聖人鋪子裡關著的犯人,有資格到這地牢裡來的也不過薛留廣老將軍一個人而已。
白天的他躺在監獄中間,這猶如地獄般的生活,比起他在北平監獄裡的遭遇,簡直稱得上是一種享受,所以他也就靜靜的享受著,回想著在北平的點點滴滴。
這世間最痛的永遠不是身體上的痛楚,而是心靈深處的痛苦。
抽在自己身上的鞭子,又如何及得上抽在兒子身上的萬分之一!
他曾昂著頭,看著兒子被一鞭子一鞭子的抽,血從兒子的身前留到他的腳下,有人將那血水用饅頭蘸起,再塞到他的嘴裡。
他曾昂著頭,看著兒子一次又一次的在他面前磕頭,兒子的頭不是磕在石板上,而是磕在狗屎上。沒有血,沒有痛,自然不會暈,當然也能不停的磕下去,直到他再也沒有力氣抬起頭。
親人的痛,才是最重的痛!
但是,這些年,他都熬過來了,當他被轉移到潼關的聖人鋪子時,他真的想笑,笑胡狗們的傻,笑胡狗們的蠢,笑胡狗們的黔驢技窮。尊嚴,如果能夠讓他低頭的話,他早就低頭了。
所以,無論何時,無論何地,他都昂著頭,一如他當年宣誓的樣子,“臣薛流光發誓,堅守這個秘密,直到鮮血流光。”
他的名字原本不是留廣,而是流光,南朝人不忌諱姓,皇帝的趙姓百姓們也可以用,但是南朝忌諱名字,流光這個名字,非皇帝欽賜,絕不可用,因為這關係到南朝的鎮國之本,也是南朝最大的秘密:神器,流光劍。
守衛流光劍的人,都賜名流光。
地牢前的火燭換了兩次後,地牢的門突然開啟了,這也是薛留廣被押到潼關後的第一次開門,所以他昂著頭,望了過去。
走在前面的是兩個人,一人束髮金冠,自然是三皇子忽雷,另一人黑袍黑巾,不問也知道是軍師駕到,他們的身後跟著一排士兵。
忽雷走來的時候,有人連忙開啟了牢門,皇子走到了他的面前,說道,“薛將軍安好。”
薛留廣嘿嘿一笑,聖人鋪子好不好,潼關誰人不知,誰人不曉,但他的回答正如他昂著的頭,永不下垂,“很好!多謝殿下關照。”
忽雷知道他在諷刺,但是他卻像是聽不見,依舊淡淡的說,“如有困難之處,老將軍請說。”要想讓這老傢伙感到困難,談何容易,更何況是開口。但是這口是一定要開的,忽雷勢在必得,不計代價。
薛留廣繼續笑著說,“老夫活的很好,無話可說。”忽雷親自前來,肯定不會只是和他鬥鬥嘴,想必是準備了什麼精彩的節目,來讓他開口,但是他明確告訴忽雷,他什麼都不會說。
忽雷沒有接話,負手站到一邊,他將舞臺交給軍師表演,為了這一齣戲,他花的本錢可不小,二十萬徐州軍,動一下可是黃金萬兩!
軍師緩緩的走到薛留廣的跟前,每一步都顯得很沉重,他說,“地牢那麼大,薛將軍一定很寂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