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顒總不好說,我怕你皇阿瑪駕崩的早,擔心你行四的哥哥不能順利繼承大位。他推了推眼前的書,道:“還能有什麼?戶部的差事繁重,我又是半個生手,不懂的太多,需要學的不少。”
十六阿哥曉得曹顒的姓子,面上淡淡的,但是骨子裡好強。旁的還好說,在差事上從不怠慢。
身在官場,這好好當差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加上如今曹家長輩相繼凋零,小輩相繼出仕,曹顒身為一家之長,還要庇護兄弟手足,更是不能讓人挑出半點錯來。
“四哥這一病,倒是累了你了……不過一口吃不成一個胖子,你勤勉是好,也得悠著點兒……”十六阿哥看著曹顒,說道。
這一看不打緊,才發現曹顒跟他一樣,頂著個黑眼圈。
“哈哈……”十六阿哥的心情莫名地愉悅起來,笑著說道:“孚若這樣子,才真該多往御前湊湊,讓人曉得你的勤勉。”
曹顒瞥了他一眼,道:“十六爺這是夸人,還是損人?說得好聽叫‘勤勉’,說白了還是‘無能’而已。若是能遊刃有餘,何苦這般費力氣?”
十六阿哥聞言,故作深沉地搖了搖頭,道:“迂腐啊,迂腐!孚若,你就是看得太通透了,心思才這麼重,當糊塗的時候,還是要糊塗些才好。”
“難得糊塗麼?”曹顒心下一動,喃喃道。
十六阿哥已經壓低了音量,低聲道:“除了差事的事兒,孚若也擔心皇阿瑪吧?你放心,先前不好說,有了這次‘侍疾’,那位**不離十就要得償心願了……”
十六阿哥直言相訴,曹顒倒是有些為先前的遮掩羞愧,終於說出自己的擔憂:“名不正,則言不順……即便聖心默定……”
“原來是擔心十四哥那邊……”十六阿哥聞言,皺眉半晌,說道:“這就有些摸不準了,畢竟這不是兄弟分家,誰多佔一兩銀子、一畝地的事兒……不過就算倒時他不服,這遠離京城,又能如何?帶著十幾萬人馬打回來?”
就算十四阿哥真想帶兵回京,也得有那個本事才行。
康熙在西北軍中層層轄制,十四阿哥真正能調集的兵馬委實有限。
曹顒擔心的,不是西北,而是京城,怕得是裡應外合。
若是四阿哥沒有儲君的名分,康熙就駕崩,那其他皇子聯合起來,誰能登上大位還真是兩說。
每每想到四阿哥登基後,發《大義迷覺錄》為自己的汙名自辯,就讓曹顒覺得心驚肉跳。
將一個皇帝逼到這個份上,宗親皇室與八旗權貴的分量,可見一斑。
偏四阿哥不是個熱絡施恩的人,旁人投靠其他皇子,並不稀奇。可想而知,要是四阿哥沒有名正言順的身份,那康熙駕崩之時,就是一場血雨腥風。
曹顒能想到此處,十六阿哥自然也想到。
他緘默半晌,道:“即便皇阿瑪心裡認定了他,也不會輕言立儲。這個,孚若萬不可摻合……”
曹顒點頭,他又不是傻子,曉得自己幾斤幾兩,怎麼會去沾這個,就聽他道“十六爺放心,這畢竟是皇家事,還輪不到外臣說話。”
十六阿哥聽了,失笑道:“不怕孚若笑話,這些曰子爺心裡也癢癢的,想著是不是去抱那位的粗腿。想起你曾信誓旦旦的說爺面相好,曰後能得王爵,爺還真想使把勁兒。不過,近了容易生怨,這擁立之功,固然能帶來滔天富貴,也是天大禍患。有哪個君王,能受不得臣子挾恩圖報的?怕是富貴賺到了,也不過是黃粱一夢,難以善終。”
新皇登基,封交好的手足兄弟王爵,並不是稀奇事兒。十六阿哥卻能在王爵的誘惑下,還這般理智冷靜,倒叫得曹顒刮目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