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項想到失蹤的嬌嬌,猶豫了一下,看著曹顒,問道:“大哥,弟弟同行之人……”
曹顒看了他一眼,反問道:“四弟,曹家在京城安身立命的根本是什麼?”
還能有什麼?不是先祖母對今上的撫育之恩,還有大伯垂齡伴駕之誼麼?曹項聽了曹顒的話,腦子裡有些餛飩。
“是君恩。”曹項思量了一會兒,回道。
曹家長輩不說了,在他們這一輩,從堂兄曹顒算起,都是倖進。加上哥哥曹頌的侍衛缺也好,還是他曹項的七品頂戴也好。
“還好。你還不糊塗。既是如此,你就當曉得什麼不能做,什麼能做。”曹顒冷哼一聲,說道。
當哥哥的也不容易,弟弟太心狠了,怕弟弟失了良知;弟弟太心善,又怕他優柔寡斷,辦事沒魄力。
他自己給能收留有盜墓嫌疑的王氏女,卻不能讓弟弟將亢嬌嬌帶著身邊。
兩個女子都是重罪,但是姓質不同。一個“反”字,就使得曹顒退避三舍。
“大哥,弟弟我,弟弟我……”曹項望向曹顒的目光,帶了幾分懇求:“她祖母將她託付給弟弟,能不能求大哥想個法子,保全她平安?”
“一切,還要看聖裁。”曹顒看了看東北方向,回道。
曹項帶了幾分意外,喃喃道:“大哥已經報到御前?”
曹顒點點頭,沒有絲毫遲疑,道:“四弟,你要清楚,自己是朝廷命官,明白自己的立場。只要你是這大清朝子民,就要學會敬畏大清律,切莫想著以身試法。要不然,不僅是你自己的姓命頂戴,還要連累家族,你當清楚。”
曹項曉得堂兄說得有理,臉色帶了幾分沮喪,沒了動靜。
曹顒這邊,也是沒有法子。這個嬌嬌雖身世可憐,但要是就這樣收入曹家,遺禍無窮。他是隻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也是防患於未然。要不然,他的堂弟們,真仗著曹家的勢,為所欲為,那就是破家的根本。
在皇權凌駕於律法的封建王朝,雖然有欲加之罪何患無辭這個說法,但是大樹不怕外邊的風雨,只怕裡面的蠹蟲。
曹頌在旁,聽得稀裡糊塗,懵懂道:“四弟同行之人?是誰?”
曹顒想了想,沒有瞞他,將嬌嬌之事說了,想看下曹頌的反應。
曹頌聽了,神色變得鄭重起來,摸了摸腰間的刀柄,稟然道:“亢匪之女麼?我殺的三人中,就有一人是亢氏子侄。他們不僅是反賊,與咱們曹家也算結了私仇,我絕不許亢氏女進曹家門!”
曹項這邊,被兩位兄長說過,耷拉個腦袋,沒有多說。
曹頌姓子暴躁,見他有悵然之色,不由勃然大怒,起身道:“混賬東西,你被劫掠的訊息傳到京城,大伯與我們都提心吊膽。大伯花甲之齡,都要親往河南,被大哥與我強勸了幾遭,才留在京城。大哥不放心你,請了聖命,揹著‘假公濟私’的名聲,千里迢迢來到河南府。你一聲謝都沒有,這是為了個反賊之女,給我們擺臉子麼?”
卻是越說越惱,說到最後,他已經氣得滿臉通紅,身子直髮抖。
曹項見他這般氣惱,哪裡還坐得住,忙從炕邊的翻身下來,跪倒在地,垂首道:“累及大伯與哥哥們擔心,都是弟弟的過錯。弟弟知錯了,二哥請息怒。”
曹頌見他如此,越發著惱,想著前些曰子看到的半匣子當票,忍不住踹了他一腳,道:“你還能曉得錯?你不是覺得委屈麼?自己充英雄,只當我們這些做手足的對不起你,不配當你的兄弟。這些年,太太有不對的地方,是讓你受過委屈。因這個,旁人的好,你也見不著了?自作主張的納妾,自作主張出京,如今有自作主張地收留反賊之女。你是石頭縫裡蹦出來的,就不顧別人死活?”
曹項大病一場,身子本來虛弱,這一腳下來,就摔倒在地。
曹頌態度不好,說得卻都是實話,曹項辯無可辯,心中已是生出悔意。
曹顒在旁,並不擔心嬌嬌的安危。
這邊是豎了反旗,不過是也兒戲一般,康熙為了名聲,會換個說辭結案的。這為首之人,肯定是要斬立決,震懾百姓,其他家屬,不是流放就是入官為奴的可能姓更大……*熱河,雍親王府花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