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比你還小些,早年在你們家,他不過是個無知小童。第一次見到朕的時候,巴巴地看著,好像朕有三頭六臂一般。也不敢近前,也不願走遠,朕同他說話,他也磕磕巴巴的。他那個時候小,許是都不記得。朕卻記得清楚,他將他的冰陀螺給了朕,叫朕‘皇上主子哥哥’,還使得他捱了他哥哥一頓教訓。第二年,他們兄弟隨你父親去江寧了,這些年來便沒有立於朝堂之上。說起來,他們兄弟,也是功勳之後。”康熙陷入回憶,嘆了口氣說道。
曹寅的心裡也是堵得慌,莊席同他兄長,幼時養在曹家,也算是曹寅的養兄弟。
只是因後來兄弟兩個十幾歲就都隱匿了身份,入了通政司,所以不為外人所知。
看著頭髮稀疏的曹寅,康熙又掃了掃自己的右胳膊,心裡卻是嘆了口氣。
皇帝雖稱“萬歲”,但是哪個又能壽命綿長的?別說是萬歲,就是百年也不易。
君臣兩個,都有些緘默,就見魏珠躬身進來回稟道:“皇上,十七阿哥來了,在書屋外侯見。”
康熙聞言,忙道:“傳。”
“嗻”,魏珠應聲下去。
隨後,十七阿哥進來,手上卻能了個白封的摺子。
康熙與曹寅見狀,心神不由一稟。
果不其然,就聽到十七阿哥稟道:“皇阿瑪,兒臣同孫太醫至曹府時,莊席已是靈光返照、迴天無力。”說到這裡,他將手中的摺子舉起:“這是他的遺折,除此之外,還在病榻之上,恭謝皇恩。”
康熙面無表情地聽著,動了動下巴,示意魏珠將摺子送到御前。
瞧著這上面的墨跡已陳,想來是之前就預備好的。
洋洋灑灑數千言,內容不外乎三條。
先是叩謝皇恩浩蕩,君臣五十餘年,不能在御前侍候的遺憾;而後,將曹顒的脾氣秉姓盡說了,有些話看著像貶,卻是又像贊;最後提到他的爵位與幼女。
早年,他在通政司,身份並不公開,所以之前的兩個女兒都不用參加內務府選秀,直接許給了江南耕讀人家。
待索額圖被問罪後,莊席飄零而去,卻是連通政司那邊的身份都模糊了。
許是莊先生不放心幼女,卻也不敢直白白說請求康熙照拂,只提了一句,“弱女失父,祈皇上主子憫之”。
康熙將遺折掃過,扳著臉想要問十七阿哥兩句,猶豫了一下,又合攏上嘴巴。曹寅的臉上,也忍不住露出嘆惋。
*西城,曹府,榕院。
剛一進院子,便聽到哀婉的哭聲,曹項兄弟進了院子,這邊堂上空著,但是棺木與靈位都準備妥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