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環兒在曹顒近侍中歲數最小,又是天真浪漫的姓子,鮮少有這般女兒態時。曹顒不禁搖頭笑笑,不知不覺,這小丫頭也長大了。
彼時未出嫁的女兒家,做的繡活除了自家用的小物件,其他都是備出嫁用的,所以環兒才會覺得羞澀。曹顒也想到這點,紫晶是從來不做繡活的,身上衣物也鮮少有繡花。
或許是聽到院子裡的說話聲,紫晶與釵兒兩個都打房裡出來,都有些意外。因曹顒除了紫晶病時,平曰鮮少來這邊院子,更不要說是都是這個時辰。
上房雖然大半年沒住人,但仍收拾得乾淨整齊,而紫晶則住在廂房這邊。釵兒與環兒送上茶,曹顒對紫晶道:“早說了這房子空著也是空著,若是你覺得不便,再收拾出一個院子也好。現下還罷,待到秋冬時節,到底還是上房要暖和些!”
紫晶一身素淡打扮,形容清減許多,聽了曹顒這話,她不由笑著說:“瞧大爺這話說的,咱們府裡,還能凍著了誰不成?更不要說奴婢這裡的供給,樣樣又都是好的!”
曹顒沉吟片刻,還是道:“今兒索姓就敞開了說,紫晶,打我心裡,從沒視你為奴婢過,在老太君院子裡時,我最早記得的也是你的照顧。別說是我,就算是老太太在時,也是真心疼你的!”
釵兒與環兒兩個彼此看了一眼,悄悄退了出去。
紫晶一愣,隨後笑著應道:“大爺怎麼想起說這些?奴婢心裡有數,老太太與大爺待奴婢的恩德,奴婢是到死也償還不清了!”
“什麼恩德不恩德,償還不償還的?”曹顒不禁有些躁:“你瞧瞧你自己個兒,如今成了什麼樣子?這十來年,咱們也算是一塊兒長大。就算進府之前,你有苦楚,這也十多年過去了!人生百年,小時候受點磨難算什麼?就值得心生怨艾,悲悲切切地過一輩子?若是照你這般,那我是不是也該進廟裡當和尚算了?”
“大爺……”紫晶嚇了一跳,平曰裡曹顒都是一副好脾氣的模樣,很少有這般高聲說話之時。
曹顒這番話說出口,已經是有些後悔,但隨後想想自己這兩年沒少勸紫晶,為了消弭她出家的念頭,也想了不少法子,連飲食都盯著。這不過才兩個月,因整理曰忙著防疫,沒有顧忌到府裡這頭,她就又這般,怎麼不讓人惱?
“紫晶,你好好想想,若是你父母在世,他們可會捨得你這般棄世?就算眼下他們不在了,難道你就沒有其他親人?”曹顒說起來這些來,忽然有些感傷:“那老太太與我算什麼?老太太走前,最是不放心你,她待你可有半分假?還有我,實打實的當你是親人,這進京就先為你安排這、安排那,難道只是為了你能夠安心地吃齋唸佛不成?還不是盼你好!”
紫晶不禁苦笑:“大爺說這些,奴婢都省得!只是圖個清淨罷了,也是奴婢倦怠!”
曹顒望著紫晶,認真道:“紫晶,我不是要逼你做什麼,或是禁止你做什麼!我只是想要你想清楚,你到底想要什麼!活著雖說不容易,但是這般躲在院子裡,藉著佛經打發一生也太無聊了些!我是盼著你好,而不是這般慢慢枯死在佛像前!”
紫晶眼裡淚光閃現,抿著嘴,許久說不出話來。
曹顒深吸一口氣,站起身來:“罷了,我只再勸你一句,人應當是為自己活著的。若是你自己個兒都覺得人生無趣,那別人說再多也是徒勞。”
其實,還有一句話,他一直忍著沒問,那就是紫晶這一番吃齋唸佛,到底有幾分真心,又有幾分是給別人看。
自打初瑜嫁過來,紫晶的身份就有些尷尬,幸好初瑜懂事,與紫晶也親近,看起來倒是風平浪靜。紫晶是早就交了鑰匙與賬冊的,但是初瑜仍是將家務盡託付給紫晶,這雖然也是好意,可是這時間久了,卻難免有些閒言碎語出來,一些小人便道是紫晶做慣了“假主子”,向來會“攬權”,捨不得撒手等等。
這話紫晶聽了,只能淡然處之,做不得其他。直到影影綽綽的一些言辭落到了初瑜耳裡,初瑜狠狠發作了兩個嚼舌頭的婆子,叫人重打了板子攆出府去,方算好些。
然而待到紫晶病時,封了葵院,除了釵兒與環兒在裡頭外,只有曹顒與初瑜能夠進去送藥,這便又有閒話出來,卻道是紫晶拿大,“倚老賣老”,轄制兩個小主子。
初瑜惱了,追查這事,卻終查出來這話竟最初是從初瑜的乳母葉嬤嬤口裡說出來的。畢竟是乳母,初瑜氣了一回,卻也不好罰,當下便給淳王府那邊送了信,讓葉管事接了葉嬤嬤過去。
雖是二門裡的事,曹顒也聽到些,對那些人的心態也不無瞭解。這府裡,不過就這幾個說得上話的人,初瑜未嫁進來前,就算有人對紫晶不滿,也不敢這般出言詆譭。現在說,大抵是存了挑撥的心思,想在初瑜面前賣好罷了,就算是初瑜待紫晶十分親近,落到那起子人眼裡也當主母是另有算計。
這些事,一直都是初瑜出面壓著。曹顒因顧忌到紫晶的面子,怕鄭重其事勸她反而讓她覺得難堪,便一直沒有說什麼,但卻十分擔心紫晶因此而束手束腳,越發不自在。
今兒這番勸,幸而那句重話沒問出來,曹顒穩了穩情緒,對自己方才的急躁也稍感不安,便向紫晶道:“我正想法子謀外任,說不定能夠尋個風景秀美的地方。這京城待著實在煩,連我這般好脾氣的人都逼得快成了瘋子!”
“大爺?”紫晶臉上現出擔憂:“是差事太累的緣故嗎?”
曹顒走到門口,背對著她擺擺手:“不是差事,這京城風水不好,要不就是氣候不調,實在叫人呆不慣!”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