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顒眯著眼睛,只覺得眼前影影綽綽地站著兩個女子,一高一矮。矮的正是方才說話之人,寧春的愛妾秋娘;高的提著燈籠,沉默不語,只睜著雙大眼睛望著自己。怨不得永佳如此,曹顒素曰都是規規矩矩的模樣,為人行事都方方正正,哪裡有過這樣憨態?實在是讓人覺得稀奇。
曹顒想到寧春素曰風流,但是如今卻獨愛秋娘,兩人恩恩愛愛的模樣,實在是慕煞旁人。就算是朋友看著,也為他們兩個開心。想到這些,曹顒不由醉醺醺地打趣道:“小嫂子,趕緊加油,早曰添個大胖小子,我來做乾爹!”因醉得實在厲害,這幾句話說得舌頭打結,磕磕巴巴,含含糊糊的。
偏偏秋娘都聽清楚了,立即羞得不行,輕輕道了聲:“曹家叔叔醉了!”就扭身跑了。
永佳正打量著曹顒,並沒聽清他嘴裡到底嘟囔什麼。秋娘這般跑了,只留下她一個,頓覺尷尬,想要抬腿離開,可眼前這人醉成這樣,實在放心不下。
打趣完秋娘後,曹顒睏意上來,漸漸闔上了眼睛,身子蜷著,漸漸地往一側歪去,要看就要倒在地上。
永佳忙放下手中的燈籠,半蹲下身子,猶豫了一下後,輕輕扶住曹顒的肩膀:“曹顒,醒醒!外邊天冷,我喊人帶你去屋子裡歇著吧!”
曹顒喝了酒,又見了風,只覺得渾身發冷,嘴裡含糊著,不知在說什麼。
永佳見曹顒閉眼蹙眉、哆哆嗦嗦的模樣,心下不忍,解下自己披著的雪青緞面灰鼠裡鶴氅,幫曹顒蓋上,又掖了掖衣角。
曹顒似有所察覺,慢慢地睜開眼睛,正看到永佳近在咫尺的側臉。或許是因旁邊紅燈籠的映襯,她的臉上如染了朝霞,大大的眼睛,濃而長的睫毛,挺直的鼻子,微抿著雙唇。烏黑柔順的頭髮,鬆鬆地編了兩個辮子,垂在兩耳邊,襯她的鵝蛋臉恰到好處。
鬼使神差的,曹顒輕輕地、小心翼翼地抬起手來,慢慢撫上她的臉頰,然後使勁地捏了兩下。
永佳渾身一顫,慌忙側了身子退避開來。
曹顒舉著自己的手,迷迷糊糊地道:“是個真美人,怎麼長得這般像完顏永佳?”原來,他醉得稀裡糊塗,被永佳喚了幾聲,仍是半夢半醒,眼前面多了個美人,還以為是自己的幻覺,忍不住動手捏了兩下。
永佳用手摸著剛才被曹顒捏過的地方,臉越發紅了,說不清是羞還是惱,只覺得渾身發軟,一顆心“撲通”、“撲通”的就要從胸膛裡跳出來。
“姐姐!”略帶愧疚的聲音,是去而復返的秋娘。她小聲致歉道,“實不當把姐姐丟這裡……對不住姐姐了……”
她們原是先打發了丫鬟送東西到溫泉那邊,兩人自己打了燈籠沿著遊廊慢悠悠逛蕩過去,剛好走到門口,聽見這邊院子有人說話,像是曹顒聲音,就過來瞧瞧。還真是曹顒,偏他有又醉倒說話臊跑了秋娘。秋娘跑出去蠻遠的,才想起來把永佳撇下了,忙不迭趕回來。
永佳輕輕撫了撫胸口,穩了穩心神,笑道:“不相干,只是風寒夜重的,他醉在這裡實在不妥當,咱們喊人來送他回前院。”
說話間永佳瞧了一眼曹顒,見已微微發出鼾聲,整個人事不知的樣子。有心想要扶他,卻因有秋娘在一旁,姑娘家實在不方便,便快步回了粲梅院喊紫晶。
*山莊西側,粲梅院。
這是冬景院子之一,院內圍著溫泉池子栽的梅樹,故名粲梅。這院中室內室外兩處溫泉,室內自不必說,室外池子外圍也有山石所雕屏障擋風遮影,適宜女眷使用。寶雅曹頤她們就選在此處安置。因天寒,她們只在室內。
紫晶是被寶雅與曹頤硬拉來泡溫泉的,因永佳和秋娘還沒到,紫晶也不肯自己先下去,曹頤便陪著她一旁坐著聊天。只有寶雅急姓子,早早下了池子。雖屋子裡都是女兒家,也都不好意思像平素洗澡那般赤身。因此,寶雅去了衣服,穿著肚兜褻褲坐在水裡,一會兒拍拍水,一會兒擺弄擺弄那雕花的注水,玩得不亦樂乎。
聽說永佳和秋娘過來說曹顒醉倒在隔壁院子裡,紫晶與曹頤忙往外走。寶雅也要從池子裡出來,卻被靈雀勸下:“我的好格格,外邊怪冷的,您頭髮都溼透了,可不敢出去走,凍著了可不是好玩的!”
寶雅想想也是,不過看不到曹顒醉酒的糗樣,多少有些不甘,吩咐靈雀道:“既然我去不了,你快追三姐姐她們去,仔細看了曹顒的醉態,回來講給我聽,看我明兒怎麼羞他!”
靈雀笑著應下,吩咐池邊的兩個丫鬟小心服侍,自己掀簾子出去了。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