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多巴胺,上心肺復甦機,心電示波器上的圖案牽動著每個人的心。
跟車來的兒子看起來二十出頭,拽著母親的手臂一動不動地站著,緊張地盯著床頭的心電儀。
周漾經過他身邊,低頭瞥見他的指尖在顫抖。
事實上,長時間的按壓搶救加上對搶救結果的擔憂,她的雙手也抖得一時攥不成拳。
還沒接到下一單的出車任務,急救組的四人此時都默契地站在搶救區外,等著示波器上出現象徵生命復甦的線條。
心肺復甦機打樁一樣不停運作,伴著吊瓶裡的液體滴答。急診科、麻醉科、心外科的醫生全部就位,緊張研判著病人的狀況。
那頭的鬧與動,這邊的靜與沉默的期盼。
男孩偶爾出聲安慰母親,話語在周漾身畔無限靜默的空間裡格外響亮。
“周漾,來單了。”
黃齊雲拍拍她的背,感覺她整個人緊繃得像張一拉即斷的弓。
周漾“嗯”了一聲,跟上其他幾人的腳步。
終還是忍不住回身張望。大片的白色衣角不停地晃動,頭髮花白的阿姨靠倒在兒子尚顯單薄的肩膀,擔架床來來往往,奔跑著的同行滿臉凝重……
急救車駛出一段距離後,潘辰捧著手機扭頭對車廂裡沉默的兩人說:“人過來了。”
“來”“去”只有一字之差。
黃齊雲仰頭長嘆,整個人大喇喇地癱在座椅上,手臂繞過周漾肩膀:“好了好了,終於可以鬆口氣了。”
周漾總算卸下緊張的表情,就勢枕住她的臂膀,望著車頂放空。
她這才覺出渾身上下哪兒哪兒都疼。
“是不是擔心救不過來?”
“嗯。”
黃齊雲正色道:“救不過來也是常有的,不可能每一單都搶救成功。有的人在車上甚至在現場就走了。”
她咬重了“走”字。對於他們這些急救人員來說,每天都在直面生死悲歡。周漾才轉來幾天而已,以後,她也一樣要經歷無奈、失望,甚至打擊。
“齊雲姐,我知道。”
“尤其這種猝死的,有時候前一秒還高高興興和家人朋友吃飯聊天打籃球呢。”
“老實說這次多虧了病人兒子一直給按壓,我們就算再及時,也不可能四分鐘之內感到。”黃齊雲感慨,“所以說,院前急救在排程員接起電話那一刻就開始了。”
“嗯。”周漾應聲。這句話她在熱線排程部也聽過無數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