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慕安一身大紅色小羊皮外套,黑色闊腿皮褲搭配同色系高跟鞋,沉悶有節奏的腳步聲在空曠四寂的地下停車場響起,鼓點般敲打在謝楚天胸口上。
他萬萬沒想到,半個小時前還在手機上跟他發訊息說通宵打麻將的夫人,會突然出現在面前,甚至剛好抓到他跟小情人。
謝楚天怒道:“你跟蹤我?”
戚慕安被他惡人先告狀的嘴臉惹得更加不快,嘲諷道:“我只是想看看在公司加班的你,為什麼突然跑到醫院來,沒成想來得不巧,撞見你們見不得人的秘密,小心眼脾氣差,不容人……呵呵,謝楚天,我不跟蹤你,都不知道私底下你對我的評價是這樣的!”
謝楚天理虧,礙於戚淮肆在場總想挽回顏面,語氣依舊不佳:“我說的是實話,當著你的面我也敢這麼說,你脾氣什麼樣自己不知道嗎?”
戚慕安臉色陰沉到極點,餘光瞥了眼站在車前閒散擺弄指尖金色打火機的年輕男人,心中的怒火一個勁兒地往上竄,甚至比她看到那個躲在謝楚天身後的小情人,更讓她生氣。
她竟然不知道戚淮肆什麼時候跟她老公關係這麼好了,連在外面包養情婦這樣私密的骯髒事都能相互隱瞞。
到底是男人間約定俗成的規矩,還是戚淮肆天生道德底線低,跟他那個當人小老婆的媽一樣,對想往上爬不擇手段的女人,有莫名的好感。
積攢一晚上的怒火,徹底燃燒起來,戚慕安冷冷盯著男人道:“戚淮肆,搞砸我的婚姻,你很得意是吧?看著我丈夫在外面養女人,你心裡很暢快吧?”
“咔嚓”一聲,金屬打火機卡扣摩擦聲響起,稍顯昏暗的地下室內,燃起一撮小火苗,照亮男人半明半暗的臉。
戚淮肆輕笑一聲:“姐,這事跟我可沒關係,我也是剛知道。”
戚慕安最討厭的就是他每次皮笑肉不笑盯著自己,喊出那聲違心的稱呼,每回都讓她噁心。
戚淮肆剛被接回戚家時,她剛嫁給謝楚天沒多久。
雖然在私家偵探那看到過戚淮肆的照片,但當人活生生站在她面前時,戚慕安還是被他的長相震了一下,眉眼像極了她父親,卻又多了一份那女人的秀美。
每當看到這張臉,戚慕安便會想起那個害她母親鬱鬱而終的女人,恨不得能掐死他了斷這段孽緣。
她將對戚淮肆的討厭寫在臉上,偏偏他像是看不見一樣,慣會用四兩撥千斤的態度將她所有的舉動拋回來。
戚淮肆住在戚家老宅的第一晚,戚慕安就告訴他:“你是個野種,如果不是戚威要兒子,你以為你能走進戚家大門?你就應該跟你那個不要臉的媽一樣,死在廉價出租房裡面,讓老鼠啃食屍體,發爛發臭才會被人發現。”
一個十歲的小孩,即便再心智成熟,面對旁人對母親的詆譭和嘲諷,理應跟條惡狠狠的小狼一樣渾身豎起尖刺,反駁她,辱罵她,甚至攻擊她。
戚慕安做好了被反擊的準備,她要讓戚家人看看這個新認回來的兒子,是個什麼樣的貨色。
戚家長輩不是看中血脈嗎?戚淮肆身上躺著那個瘋女人的血液,註定會變成跟她一樣的瘋子。
可她沒想到的是,戚淮肆不但沒動手,反而心平氣和看著她,嘴角的笑意冷漠而機械:“我是爸爸的兒子,當然要回家承歡膝下,姐姐已經嫁了人,戚家的事……以後有我。”
他當時的笑容與今晚一模一樣,明明在笑卻讓人覺得通體生寒。
戚慕安知道他偽善的笑下藏著怎麼樣一副面孔,牙齦咬得越發厲害:“你也配叫我姐姐?我母親是冠絕麓城上流社會的第一名媛,我外祖父家是京北百年大族王家,你母親是什麼東西?沿海小鎮上的捕魚女!你身上刻在骨子裡的魚腥味,這輩子也別想洗掉!”
擲地有聲的嘲諷在地下車庫響起,彷彿要撕開眼前男人的偽裝。
戚淮肆稜角分明的下顎抿成一條線,陰沉著臉沒說話,猛地合上金屬打火機殼的聲音透著森冷。
謝楚天卻莫名感覺到周身的溫度驟降,冷得他哆嗦兩下。
他臉色微僵,沉著臉拉扯戚慕安的衣襬:“你說這些幹什麼!大家都是一家人。”
他深知戚淮肆如今的能力的地位,早不是當初可以任由戚慕安辱罵的少年,哪怕是在麓城盤踞已久的謝家,很多時候也要靠他的臉色生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