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推開那層佛光。
那些縈繞於浩蕩靈山之外的層層金光,觸手之時卻宛若流質,在心燭那道佛印照耀之下,逐漸化作一方門戶,向青山小師叔彰顯著佛門最古老的隱秘。
“那爛陀寺所在的靈山,依照山勢變化被分為三十三重天,三十二座城,這些依山而建的城池內,所居住的大多卻不是佛門的僧人,而是一些將佛門當做信仰的普通人。”
佛光之後,出現在方塵視線當中的,正是靈山腳下繞山而建的第一座城,這座通體以黑色巨石堆砌,看起來與人族天下別處大城極為相似的城池,城中四處走動的,竟然並無多少身穿袈裟的僧人,而是許多一如中域北嶺那些普通居民一般的尋常人,彼此在大街小巷中穿行。
城中商販吆喝,戲曲酒樓人聲鼎沸,看起來全然不似西土帶給外人的沉默表象。
站在方塵身側的佛子,顯然看出了年輕劍客的疑惑,於是不免笑著解釋了兩聲。
“佛門的修行,成為僧人之後的確有著太多戒律,所以佛道從一開始便不強求每一位有緣者穿上袈裟,戒絕葷色,而是讓每一位佛道之下的有緣人,都按照自己的方式生活。
佛門庇佑西土,但絕不是為統率西土,在這座天下,只要心中有佛,那麼佛門便會選擇接納,度化。
方施主,菩提所在乃是靈山之巔,所以我等此去便無需經過三十二城了,靈山之上有一座天梯峰,履梯而行,便可通天。”
緊接著,佛子伸手指向黑色城池正西側的一條梯道,示意方塵跟隨自己登天梯而行。
聽聞心燭所言,原本還有心打量一眼城中風光的方塵也收回了目光,將視線看向那方佛子口中的天梯。
那道矗立於靈山一座峰頭之下的石梯,通體呈現一片砂石的灰白之色,看起來極為平凡,但在諸如方塵這等修行者的眼中,卻蘊含著一種莫名的韻。
像是道的意味兒。
方塵跟在佛子一側,走向那道石梯。
按照佛子所言,這道石梯取自通天之名,因此站在石梯底部的方塵不由得順著石階抬頭看去,入目所見,卻是一片混沌。
石梯自山腳所在直通入天,但年輕劍客視線所及的最遠處,看起來卻是一片灰白與墨色交錯的混亂地帶,並非在人族天下其餘地方抬頭可見的碧藍天穹。
“方施主,菩提一悟,可以說是西土萬萬裡佛國最為至高無上的機緣,因此,小僧雖然為施主爭取到了這一悟的資格,但佛門之中還會對方施主進行一番考核,只要方施主能夠在這等考驗之下,完全依仗自己走過三個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道石階,便可得遇菩提,窺道而悟。”
站在方塵身側的佛子,顯然知曉初來天梯的修行者,對所謂的通天二字該是何等好奇,所以佛子直待青山小師叔自天梯的穹頂收回目光後,這才一手仍舊持著佛禮,另一隻手示意年輕劍客踏上階梯。
顯然,登天梯而行並不只是為了趕路,更是考驗。
方塵轉頭,若有所思地打量了一眼心燭,隨後一臉正色地向著佛子抱了抱拳,這才轉身一步踏入天梯。
佛門的菩提一悟,在人族天下的許多典籍之中都有記載,但歷史上真正有機會得遇菩提的,在整座天下都是少之又少,佛子能夠在如此情況下為方塵爭取這樣一份機緣,不難想象其中該有多大的阻力。
佛門的緣之一說,根本上講其實還是一種彼此借力與助力,緣來緣去,便是因果。
自東荒一遇,在那之後,不論是白山皇陵之中的人皇傳承,還是此地的菩提悟道,都是佛子已然中下的因,而這等幾乎是人族天下絕無僅有的機緣,不難想象,其後對應的果又會是何等驚人。
踏上灰白石階的青山小師叔,思索著搖了搖頭,劍修向前,從來不會因為畏懼或是擔憂而退卻,既然佛子願意贈出機緣,那麼他便接過這緣,承了這份恩情,不論往後因果如何,方塵都會盡力去承擔。
年輕劍客思索著踏上第二層石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