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世為人,經歷過生與死,她以為自己的心性堅定到任何人都無法動搖。事實百里扶蘇說過的那些無關緊要的話,悄然留在她心底,讓她冷靜的心緒瞬間崩潰瓦解。
這一刻,她才意識到這種焦慮不安的狀態,是源於對百里扶蘇有好感。與江葉寒的孽緣害她毀容慘死,家破人亡,自食惡果的她便再不敢觸碰與愛有關的致命毒藥,傷情傷身。因此,她對百里扶蘇產生別樣的情愫時,會隱忍,會剋制,甚至想逃。
親耳聽百里扶蘇說在乎容清漪,她受寵若驚的同時,難免有些遺憾。不能告訴他,她是容清漪,更不能以容清漪的身份,回應他。他痛恨欺騙,若是讓他知道,不遠萬里來南寧找的人一直藏在身邊而他被矇騙全然不知,後果會如何?真相的代價,她付不起。所以矛盾又猶豫的她,和他相處起來很彆扭。
情之一字,果然擾人煩心。
如百里扶蘇所願,她真就一夜無眠。
……
次日清早,容府鋪子。
長楓擺好了牛肉,花生米,一些滷藕等小菜,再把其中的一罈酒,均勻倒在兩瓷碗裡,朝容世安招手,“容三爺,你快來。”
容世安一腳踏在椅子上,胳膊肘撐著膝蓋,俯身掃過桌上色香味俱全的下酒菜,爽朗笑著:“你這小子,挺懂享受嘛。一大清早,酒這麼辣嗓子的玩意,你喝得進去嗎?”
“我們這些做護衛的,時時刻刻得守著主子,難得有機會出來放鬆,還挑時辰?”長楓悶下一大口,白酒酸辣刺激的感覺淌過喉嚨,格外滿足,他剝了一粒花生拋向嘴裡,跟容世安熟絡聊起來,“這麼好的酒分給我,你不來一點?”
容世安把桌前的酒碗推到長楓旁邊,“不了,你慢慢喝吧。我今日開門要做生意,喝酒會誤事。”
長楓不敢置信,一個月以前玩物喪志的容世安,一個月以後改頭換面勤勤懇懇經商,容笙小姐的督促,有那麼好使?他順手將那碗沒動的酒,一滴不漏倒在自己碗裡,“容三爺,你正經的樣子,我不適應。”
“人,不能頹廢一輩子吧。”容世安起身,把堆在正堂的貨物,按順序塞到架子上,“容江塵死了,二哥下落不明,長老年事已高,府裡重擔幾乎全落在容笙身上。幾間鋪子的瑣事多,我不承擔一些,眼睜睜看容笙那丫頭累死嗎?再說了,做生意忙起來心裡踏實,比原來渾渾噩噩過日子強太多,沒人背地裡嘲諷我是窩囊廢,心悅誠服喊我容三爺的感覺,簡直不要太好。”
長楓舔了舔舌根,意猶未盡又滿了一碗,酒喝得爽,話跟著多了,他看著容世安忙碌的身影,不禁道:“容笙小姐確實與眾不同,她總會幫絕望的人,重新找回希望,恩怨分明行事果斷,關鍵長得還漂亮……”
容世安手一頓,擱下包了半圈的布匹,回到方桌邊緣坐下,抄起碗邊的竹筷,敲了敲長楓的腦門,以審訊的口吻質問他:“小子,雖然你說的那些是事實,但我聽著意思像愛慕似的……”
“咳咳!”長楓沒憋住,酒漬徑直從鼻孔嗆出來,倉促用袖子擦了擦鼻尖和嘴,急聲否認:“容三爺,你沒逗我吧?容笙小姐什麼身份,我又是什麼身份?愛慕她?我小小的護衛,哪來的資格?”
容府上下,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容世安疼愛侄女容笙,他不趁此解釋清楚,引得容世安誤會他對容笙欲/圖不軌,日後別說兩罈好酒,容世安肯定天天給他穿小鞋。“你放心,我一向有自知之明。”
容世安歇了手,欣然道:“這還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