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少澤按照傳話人說的,找到了醉霄樓靠窗的位置,正想問她怎麼跑到這裡來,可等他坐在洛青禾對面看見她一張呆滯的笑臉,和眼睛發紅的血絲時,呼吸一滯。
“青禾,你這是——”話說一半,就見洛青禾望著窗外,秀眉緊蹙,彷彿極力隱忍著什麼,方少澤胸口一疼,急忙打住,轉移了話題:“這個天兒的風多冷啊,裡面人多暖和,要不我們換個位置坐坐吧?”
洛青禾聽完,依舊沒有要說話的意思,只那雙眼明顯透著晶瑩的水光。
她不敢回頭。
好像一回頭,有什麼東西就會掉下來,心裡強撐著的某種支架就會坍塌。
方少澤呆愣在原地,只覺得喉頭髮緊,胸口某個地方都被忽然而來的一擊重錘撞亂了,不知道該說什麼做什麼,只一個勁兒的心疼道:“丫頭,剛剛出門的時候不還好好的麼,現在又是誰招惹你了?”
“沒有誰,是我自己。”洛青禾憋了半天,才憋回去。
方少澤從來沒有這麼手足無措過,他招呼來小二,然後要了兩碗熱茶,又讓煮了一盅驅寒羊湯,也不提發生了什麼事兒,哄著丫頭喝下,才算放了心,可別著涼了就好。
一碗熱湯下去,果然讓憋屈的心緩過來不少,洛青禾的臉色也潤了不少。
方少澤問:“是不是好多了?”
洛青禾點頭。
方少澤滿意道:“那你現在說吧,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了,讓你這麼魂不守舍的?”而且看著還可憐兮兮的,讓人怪心疼的。
“...”這要如何說起?
其實也就是自尊心作祟。
她曾以為自己是個正經的廚藝師傅,但到了諾大的廣陵才知道,赫赫有名的大廚名師個個榜上有名,就連殷菱也是後起之秀,備受矚目,而她洛青禾在其中可有一席之位?
一事無成的挫敗感如排山倒海壓過,讓她心頭不安,自己真的甘於現狀麼?
此時她又想起了常老郎中的好心勸告。
洛青禾心裡想著事情,一張臉皺著,看著就像悶悶不樂。
方少澤看她不打算說,於是開始胡亂找起話茬兒來:“其實我剛從師傅那兒過來呢,有許多事向他請教,後來又跟元老闆聊起我們要辦年貨回羅泉老家的事情,元老闆這一聽,又開始幫我們打算起來,說我們這些小輩兒第一次辦年貨,也不懂,就幫著準備了,這一拿出來不得了,竟然大多都是皇宮裡賞下來的東西,什麼人參,鹿茸,還有上好的茶具和茶餅,我想阿,這些東西就算自己出去置辦也不一定找得到這麼好的,所以我打算全部捎回老家去,這下也不用愁年貨的事兒——”
洛青禾不由想起殷菱說的,吃了她做的開水白菜那家貴人也送了東西,更是勾起心底不快來,對自己嘆氣道:“東西是好,可不是自己的錢買的,不管多好,都不是那個意思。”
方少澤被青禾一聲長嘆打斷,又聽了她這句話,想著剛才自己因為受了老師一片心意而沾沾自喜,還妄想拿出來跟青禾炫耀,瞬間羞愧不已,耳根子又血紅一片。
“是我失言了。”方少澤恨鐵不成鋼道。“我來到廣陵這麼久,其實很多時候還要靠你照顧,我除了讀書,現在連賺錢也不會,不像你,還能自食其力。”
洛青禾看方少澤自責的樣子,心裡後悔極了,她這說的都是什麼話?自己不痛快就算了,還非要去戳別人的痛楚,她急忙解釋:“我不是說你,我是在說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