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禪叫了聲師兄。
子德擺了擺手,暗中傳音道:“無妨,此子我雖看不透修為,但看他年紀,境界應當不高,想來剛出師門,不知天高地厚,師弟無需擔心。”說完,亮出一對銅鈸便走出殿外。
唐柏提劍出來,也不招呼,一劍揮出,歪歪斜斜,平淡無奇,似稚童舞劍,緩慢無比。
跟隨兩人出殿的眾僧啼笑皆非,原本以為前來了結因果之人,定有絕世乾坤之功,不想如此兒戲。
身處寶劍之下的子德卻知唐柏歷害,那平如直尺的寶劍一動,子德便發現自己身處的世界已變,變得空空蕩蕩,上不著天,下不著地,幽幽冥冥,混沌一片;而後虛空生劍,由一生二,由二化四,眨眼之間,虛空已有萬千劍光,浩浩蕩蕩,如同一條看不頭的劍河朝自己洶湧而來。劍河之中,他發現每一把劍都不相同,各種各樣的劍蘊含著不同的劍意,夾雜著凌歷的劍氣,欲將自己攪碎。
‘幻’
此劍招正是唐柏所悟的幻,封人五感,意境衍生世界,玄之又玄,無形無影,將子德籠罩其中。
唐柏的劍法,雖未成道,但所有劍招,傳承皆是大成之道;此劍招法,卻是幻化出了大衍宗傳承石壁中的劍法。
大衍宗的傳承石壁,蘊含的是祖師李四九的傳承之劍,其中夾雜著‘無中生有’的劍意,夾雜著唐柏在那古老戰場、所悟劍法中的殺戮之意,夾雜著唐柏對生命與毀滅的劍法感悟,夾雜著唐柏在白蓮所在之地、從那劍陣中學習的劍陣之道。
這一劍,似幻非幻,似真非真。
這一劍,已非法,已非術,雖不成道,卻基於道。
道之所在,法之不存,術皆不在。
子德的四周全是劍意,像密密麻麻的線,相互交錯,在空中切割。
他不能移動,不能開口,甚至連思想都被這股數種強大的劍意壓迫。他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年青的修士竟然這麼可怕,他哪怕面對元嬰聖胎強者,也不會如此窩囊,毫無還手之力。
‘當!當!當!’
木魚聲響,清脆祥和,卻引起虛空震盪;四周空間泛起波紋,連帶著唐柏幻化的玄之世界也被震散。
子德恢復了自由,他想也沒想,祭起銅鈸,於空中猛地變大,一道道金光自銅鈸中射出,如同漁網降下,包裹著唐柏;金光中,伴有經聲,經聲由小而大,直入唐柏天宮,欲度化唐柏的靈魂;與此同時,金光形成的網由大而小。
金光可以縮小,但唐柏身形卻不能跟著縮小。
於是,強大的壓迫之力自四面八方包裹著唐柏,欲將他壓成肉餅。
唐柏執行起了《巫體大法》,湧泉穴直通地力,與大地形成了一體;海底穴生出無窮力量,讓他的身體越發高大強大。
與此同時,唐柏將七神龍淵劍一收,雙手結印,丹田的‘蓮子’上,火之經文散發出耀眼的紅光,他體內的真元如同滾滾岩漿,伴隨著《天火九變》的第三印變化而出,突破了金光的籠罩,於空中化成一隻巨大的金烏,渾身燃燒著橙色火焰,如同一團橙色的火雲,鋪天蓋地朝子德撲去。
“住手!”
一聲道喝,如平地響起驚雷,若是平常人,早被這一聲道喝震得神魂失守;但唐柏識誨已成世界,佛魔一體同護神魂,任那一聲道喝神通廣大,他神魂依舊清明;他早知此次因果難了,先前木魚之聲破去他的玄之世界,這一聲道喝又將他的手印破去,他便知道有高人插手此事。
唐柏不受道喝聲影響,但子德不行,一聲道喝,震得子德神魂失守,呆若木雞。
唐柏一瞧,只覺機會難得,便兵行險招,意念一動,自他紫金戒子中飛出一道黑光,眨眼已到子德面前。
最先自回過神的子禪一瞧,心膽俱顫,大叫一聲‘不可’;但聞‘哧’的一聲,一條長長的黑色藤條已刺穿了子德的胸腔。
此時子德也回過神來,但為時已晚,他感覺自己體內的血液、真元、甚至血肉,都不斷的往那詭異的藤條裡湧去,他感覺身體越來越虛弱,意識越來越模糊,慢慢的,他感覺自己已經沉淪在了無窮無盡的黑暗中,在最後的瞬間,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快要死了,死在這名不經傳的小子手中,死在一次無意惹下的因果中,他喃喃自語道:“當年因,如今果,人劫終難逃。”說完,再無聲息。